我把纸拿下来,揉成一团捏在掌心,恨恨的望着里面。紫陌和倚芳拉了我一下,又在一边劝道。我一回头道:“那是你们来?”
两个人互看一眼,都不吱声。我又朝她们身后看了一眼,小丫头们忙这个那个说着有事跑了。我又笑着看紫陌和倚芳。
紫陌忽然道:“倚芳,厨房那只鸡炖好没有?”我心里正想说,炖鸡跟你有什么关系。倚芳立刻会意,两个人接着就跑了。
没义气的家伙!
我怒了一眼,迈步走进去。背后“吱呀”一声,门也被她们关上了。
满屋子酒气熏天。气死我也!我一只手抓着衣摆,但是走路还是不能很快。想起手里的累赘,我看了一眼,顺手正准备扔掉,忽然发现那外面有些字迹。
慕清轩在里面也不知道是死是活,这会儿倒是很安静。
我便把纸展开,瞧见那上面写着四行字:
左弓右箭單手發
前鹿後虎征人拿
夕陽西下雙歸去
擺陣無隊任車踏
我看第一遍,又看那排头的名字,写着“狩猎”,再读一遍那句子,写着也是两队人马去打猎,满载而归而兴奋的不顾队形回去。
好似也没有什么打紧的?可再转念一想,他这今日是去赴宴,难不成还去了皇家猎场?
如此这般思索着,我便把那不甚工整的诗句再读了几遍。
猛然间,脑海中想到了什么。我一个箭步奔到火烛旁边,把纸烧成了粉末。慕清轩正歪在边上的椅子上,眼睛半睁不睁的看着我。
我看着他面上,神色不是很好,发丝略微有点儿凌乱,心里隐隐有些不好受,便走过去,扶他起来。
慕清轩却坐在那里不动。他力气比我大,我搬不动,只好笑道:“你喝醉了。先休息休息下吧。”
他看了我一眼,忽然轻声道:“给我倒杯茶。”
这语气倒是听起来非常正常。我把他看了两眼,转身去倒茶。我端着茶走过去,递给他。
他不接,却看着我问道:“你为什么烧掉?”
我盯着慕清轩看了一阵子,然后确定,这人必然是装醉!
我也不跟他客气了,自己把茶喝了一口。慕清轩却忽然抢过来,我急着叫了一声。他却已经喝完了,道:“给本王倒的茶,你喝什么!”
我觉得有点好笑,就坐在他对面,一只手点着那些沾着点点墨汁的宣纸,道:“我烧那张纸。你会不知道原因么?”
慕清轩笑着摇摇头。
我心里知道他是故意的等我的说法,便也不加掩饰,直接道:“那四句,初看是没有什么意义。可是,却是四句字谜。左弓右箭單手發——,左手握弓,右手发箭,正是‘拨’字;前鹿後虎征人拿,‘征’字去掉两个人,是为‘正’字;夕陽西下雙歸去,‘覆’少了上面的‘西’,缺了下面的‘双人立’,便是‘复’;擺陣無隊任車踏,‘阵’字不要队形,摆上‘车’,刚好是你的名字。”
我说到此处,再看慕清轩。他仍旧是那种神情,一点也没有变。我也不
待他说话,轻声道:“‘拨正复轩’,圣上的名字正是那个‘正’字。还要我说得更明吗?”
慕清轩拍拍手,一副好整以暇的神态。我本来心里有千言万语,这时候忽然觉得完全没必要。我倒是不清楚,他这葫芦里面卖的什么药。
我等了一会,慕清轩倒好,走过去倒茶喝了。我急不过,跑过去夺他的杯子,低声吼道:“慕清轩,你够了!耍酒疯就耍酒疯,不要玩火!明阳王府上上下下少说也有一百来号人,你倒是想要怎么样?你若是真出了事,你对得起崔嬷嬷吗?对得起你那些兄弟吗?对得起九泉之下的太妃娘娘吗?”
慕清轩慢慢把我的手推开,眸子阴冷的低声道:“我就是玩火又怎么样?”
我一时愣在原地,想起崔嬷嬷给我讲的那些往事。我忽然发现自己好想从来没有想过,七年前那个少年,面对母亲被迫离世,朋友的惨死,父亲的绝情……他的内心可否种下仇恨的种子。
我看着眼前的男子,声音颤抖的问:“你恨吗?”
慕清轩大概没有料到我会这么问,他的眼眸里有一刹那的惊诧,然后又淡淡的道:“你先回去吧。我没有醉。”
我沉默的看了他一会,低头弯下腰,去收拾那些纸张,和地上散落的一些物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