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听风看着我,笑着叹了一口气。他什么也没说,自己踏步走到前面去。我看见夕阳的余光,把他的影子折射在地上,觉得自己真是这个世界上最最可恶的人。我明明知道他想要什么,明明清楚自己给不起,可是,我却没有办法不亏欠他。
腊月的梅花,开得总是格外的美丽。
我望着枝头那一朵朵傲风雪的风华绝代,不觉失了神。
——冰崖雪谷木未芽,造物破荒开此花。神全形枯近有道,意庄色正知无邪。
在这深山的冰天雪地里,只有这人间精灵敢在百花未放之前,先一展自己的绝世容颜。这样的勇气,只能叫我佩服。
“林依,你是个懦夫。”轻轻吐出这句话,便听到桃妮儿的叫唤声。
叶听风道:“诗若,咱们过去。”
“好。”我答一声,跟着他低眉往回走着。
沐复生见到我只是略微点了下头,但是非常和蔼的样子。他看起来很有点画卷上南极仙翁的味道,慈眉善目的老人家,我一见就觉得很亲切。
沐复生拿出新配置好的药,递给叶听风,说是给他调理内伤。
我看了那个小瓶子一眼,颇为歉意的笑了笑。
沐复生对我笑道:“姑娘方才出去走了走,气色倒显得好一些,只是别受冻了就好。”
我忙施礼道:“多谢沐前辈的救命之恩,林——诗若定当铭记于心,不敢忘前辈的大恩大德。”
沐复生摸着胡须哈哈大笑:“小女娃子休要说得这么严重,我把你们救好,可不是为讨你们的谢礼!”
这时候,桃妮儿仰着脸道:“爷爷,饭菜都好了。哥哥姐姐再不去吃,就要冷了,吃了凉东西,肚子会疼的。”
沐复生摸了摸孙女的头,笑道:“小妮子,你定是饿了。”
我和叶听风也笑起来。
山间的野味,颇有一番风味。我也难得让礼,一连狼吞虎咽三碗米饭,真觉得这是世界上最好吃的东西。叶听风不住劝我慢一点,那沐复生就笑道:“小心,噎着可不是闹着玩的。原说你才好,不宜吃这些,可是你又饿得慌。老朽若是给你清汤野菜,你就该说老朽小气了!”
我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赞道:“实在是前辈这里的饭菜太香了,怎么会这么好吃了。”
“嗯,怕也比得上皇宫的山珍海味。”沐复生道了一句,我便看了叶听风一眼。看他的神色,我们的身份沐复生该是一清二楚。
至了晚间,我和桃妮儿睡在一间屋子。我便想从她口里套出一些话来。谁知,我一提那个“照顾我的哥哥”,桃妮儿就三缄其口,也不知他们是教了她什么。小丫头对这个问题,非常谨慎的样子。
又说了一会闲话,她就困了。大约是睡了三天的缘故,我却是一丝倦意也没有。我闭上眼睛,回想着一些事情。
在我昏睡的时候,床边分明有个人一直在照顾着我。那个树林一闪而过的人影,我总觉得他好眼熟。好像和前番两次,救我和叶听风脱离险境的黑衣蒙面人,是同一个人?
他到底是谁?
还有明明叶听风和何靖商量是去要见佐文的,怎么会恰巧落入到别人的圈套里?佐文也不是那样的人啊!对了,何靖怎么没有跟叶听风一起呢?他们不是一同去的吗?他在哪里?难道是——
我不敢再想下去。
那个字,想都不敢想一下。
昏迷时的真实梦境一下子又撞击到了脑海中。妈妈……我的眼泪又忍不住落下来。这一次,我真的全部都想起来了。我是林依。不属于这里的林依。
绿色小匣子带来的时空错位,我想到父亲留下的那个小盒子。它们差不多大小,但是很明显,不是同样一个物品。可是,那里面究竟会是什么东西呢?我要怎么样才可以把它打开呢?
这个盒子又让我想到那个箱子,而那个箱子又联想到另外一个红色的大箱子。
犹如蝴蝶效应一般,我无可救药的想念起慕清轩。
原来,不管是林依,还是贺兰诗若,我都是把这个人放在了心上……
闭上眼睛,心底再叹一口气。
林依啊林依,你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做什么。你首先要做的事情,是活下去,打开爸爸留下的小盒子,然后找到回去的路,最后……
最后,要怎么办?
我猛然瞪大眼睛,望着黑漆漆的天花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