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到后来,失落在外的右护法幼子琉璃被找回来,凤三留在身边照顾,情状与从前待他一般无二。铁琴心中失落,倒也没有别的想法,两年前凤三往北方办事,回来时带了名妩媚风流的少年,取名宝卷,竟放在身边做了男宠,翻云弄雨,追欢逐乐。他心里怅然,越发少回这凤阳城,与凤三经久不见,见时固然亲厚,心里却更觉疏远。
这一次他在外受了挫折回凤阳述职,惊闻凤三新婚,心头一片茫然。此时默然对座,只听窗外竹声萧萧,起伏如人心绪一般。
凤三默坐良久,突的一笑,轻声道:“原来你还记得我除了少主还是你的光哥……”
铁琴心想:“我一辈子都不会忘。”然而这话无论如何无法宣之于口。他轻轻抬头望向风三。凤三今日穿一件朱色罩纱衣裳,长发以玉冠束在头顶,眉飞入鬓,眼若寒电,身姿飘逸,矫若玉山孤松。平生曾与这样一个人物朝夕相处,眼中还如何能放得下别的男子或者女子?只是,这人的心思深沉如海,又有谁能捉磨得透?那个叫宝卷的小男宠不能,那个新婚妻子也未必能,他,亦是不能。
铁琴心中苦涩,勉强笑道:“光哥,你成亲了,我还没有恭喜你。”
凤三想说“我娶的是章家的银钱千万。”眼前忽然浮现希烈寂寞的眼睛里火一样的绝望,那样的话终于没能说出口。
夏神医所住的南屏山距凤阳有六百里之遥,三日后,快马自南屏山回来,说是夏神医赴西域采药,不在山中。凤三听了,头皮一紧发紧,强按下心头腾起的不祥预感,吩咐道:“派人去西域,不管夏先生要采什么药,你们去采,请他勿必赶回来。”
这天晚上,铁琴体内毒气又一次上行,凤三仗着内功深厚强行替他将那毒气往下压制,铁琴体内筋脉被真气鼓荡,痛得几乎将一口银牙咬烂,却不哼一声。行完功,两人一躺一坐,在房中静静地不出一声,铁琴忽道:“少主阅历丰富,青城的胡老爷子更是使毒的高手,却都看不出这是什么毒,青城之事只怕不简单。”
凤三道:“那里的事有飞云打理,你不用管,也不要多想。”
铁琴嗯了一声,慢慢道:“少主,有句话叫壮士断腕,但我们这样的江湖人,喜欢的是挥刀纵马的生活,若不能等到夏神医来,请少主许我……”
“我不许!”凤三冷声打断他。
铁琴呆了呆,望着凤三一声不出。
“再忍耐几日吧,铁琴。多少刀危剑险我们都扛过来了,这一次也一样能平安度过。”平静声音里透出的温柔没有人能拒绝。
铁琴心里一软,不由得道了一个“是”字。
第二天清早,一只红漆雕花的小匣子送到了凤三面前。匣子雕工精美,以金线在盒面绣出云纹和花开富贵的图案,打开一看,匣子里垫着厚厚的暗红织锦,左侧的白玉小瓶深陷在锦锻中,盒子右侧却是一张短笺。凤三目光在那白玉小瓶上停了停,打开那张短笺。短笺上是整齐的簪花小楷,字迹秀丽而不失飘逸:
“闻君有佳人,偶为恶毒缠身,聊赠丹药三颗,以解焚心之忧。”
凤三拨弄短笺,微笑道:“下了毒,又来赠送解药。如此环环相扣、步步进逼,后招可耐人寻味。”
琉璃道:“我追出去时送匣子的人已走,我派了人手出去找那送信之人。只是,对方既然敢来,必已安排好退路。”
凤三点了点头,忽见一名小厮急匆匆往这边奔跑,认得是铁琴院中之人,心头微沉,喝道:“铁琴的毒发作了?”
那人急道:“这次比以前更厉害!”
凤三提脚就往琴韵居走,一路之上将近年结的恩仇想了个遍,仍是没有半分头绪。凤家表面上是武林大豪,暗地里经营情报网和见不得光的生意以务东山再起,可谓是手眼通天,似这次被人暗算了连还手余地都没有还是第一次。照短笺上所说,这玉瓶里的丹药应是解铁琴身上剧毒的解药,但若不是呢?
凤三倏地止步,向琉璃道:“请珍珑姑娘来琴韵居一趟。”琉璃连忙应命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