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天心难测
这一日凤三都陪在铁琴身边,晚间才从琴韵居出来。他不急著回栖风院,先去了凤老爷子的住处。近日发生之事凤昭南都一清二楚,待凤三将铁琴之事一条条分析罢,凤昭南沉吟道:";若是七大派的人,必是暗中设伏,一击即中,斩草除根。";
凤三点头道:";不错。所以我越想越奇怪,对方究竟是什麽来头,绕这麽大个圈子究竟意欲何为?";
凤老爷子忧虑道:";看这行动,对方来头只怕不小。";
凤三点头道:";我打算往青城那边走一趟。";
凤老爷子讶然道:";这个时候?";
";嗯。";凤三点了点头,";山雨欲来风满楼啊。";他忽然笑了笑,";本来想准备得差不多了,咱们也该收网了,如今这麽个局面,倒不好轻易动手了,就让七大门派那些小崽子们再多活些日子吧。";
计议稳妥,凤三从老爷子处出来,迳自回了栖风院。他进屋时章希烈还未醒,珍珑也不在,一问原来珍珑在研究那颗药丸。琉璃陪著凤三正吃饭,丫头突然惊喜地过来说:";章少爷醒了。";凤三立刻丢下饭碗过去看。
章希烈眼睛睁开了,神智却显然未清,望著凤三逼到面前的俊逸面孔露出迟疑茫然之色。凤三笑道:";怎麽,睡了一觉连我也不认得了?";
章希烈眼睛闪了闪,闭上眼睛,好一会儿睁开眼睛懒洋洋地说:";你不是凤怀光吗?";
凤三在他鼻子上刮了一记,笑道:";还好,脑子没有烧坏。";
";我的病又犯了吗?";章希烈叹了口气,沮丧地问。
凤三笑道:";是我不对,要求太高,以为你像我小时候一样,唔,我小时候跟铁疙瘩一样结实。你们富家少爷和我们这种人原来是不一样的。";说辞是和珍珑早商量好的,凤三又天生擅长巧言令色,此刻带了几分调侃软语温存地说来,别有种宠溺呵护的蕴藉味道。
章希烈听了,几天前那种悲哀孤寂的神色在眼中略一闪,悄无声息地消逝,他笑了笑,说道:";我爹不叫我练武看来是对的。";
凤三道:";太累的练不了,剑法还是可以学的。";
章希烈神色间似被刺了一下,黯然道:";我不学了。";
他前几日还为了能学武欢欣雀跃,这时却毫不犹豫地拒绝了。凤三向章希烈脸上望去,章希烈垂著眼皮,凤三捉不住他眼神。
静了片刻,凤三轻声唤道:";希烈。";
章希烈嘴角颤了颤,脸上肌肉牵动,显然是咬住牙拼命克制什麽情绪。
凤三道:";你难过的话,就哭一场。";
章希烈猛地闭上眼,良久,哈的笑了一声,道:";别的人都骗我哄我,都跟我说没有什麽事,为什麽你却要我哭?";
凤三道:";要是别的人呢,我或许也就骗上一骗,但你这麽聪明,我也骗不了。还有个缘故,我是江湖人,刀光剑影里过来的,对生死原本也不是看得很了不得。说起来有好几次和对头狭路相逢,自以为必死,却无论如何不甘心束手就死,斗智斗勇,凭著一股狠劲儿,竟然一次次都活了下来。";凤三握住章希烈的手放到他胸口上,将自己手覆上去,淡淡一笑,";後来渐渐明白,只要你自己想要活下去,有那麽一个念头在胸口里燃烧不灭,便没有什麽能打得败你。";
凤三一双眼眸寒若利剑,灿若晨星,章希烈与他眼神相碰,只觉一阵目眩。凤三口中的江湖是他梦想中的地方,他知道那里险恶,但不知道究竟有多险恶,他知道那里天高地阔,但不知道究竟有多广阔。凤三这几句话里包含的意志与自信恍似一把火,将章希烈心底沉睡已久的一些东西点燃了,他鼻中一阵酸楚,将手掩到眼上。
凤三微笑道:";你想要学武功,想要去江湖上看一看,是不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