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知章希烈不过是吃坏了肚子,凤三也不放在心上,嗯了一声,道:";传我的话给飞云,不管对方是谁,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两名小厮答应一声,退了下去,又有小厮从前院来,说是来了客人,凤老爷子匆匆而去,将凤三和铁琴留在阁子里。
凤三见铁琴面有倦色,俯身抱他,铁琴一把按住凤三的手,叫道:";少主!";凤三淡笑道:";你小时候我常抱你的,你忘了?";铁琴盯著凤三的眼睛,毫不退缩地说:";此一时彼一时。";凤三微微一笑,";我只知此时你行动不便。别争了,我送你回住处休息,再拉拉扯扯,给下人们看见可就不像话了。";
铁琴身子虚弱,本没有坚持的馀地,只得任凤三抱了,好在他住的琴韵居离凉玉轩不远,几步路便到。琴韵轩中广种湘妃竹,凤尾箫箫,龙吟细细,陡然走进去,只见青翠满目,令人耳目为之一清。
铁琴不在时这里亦是天天打扫,此时走进去,只见窗明几净、纤尘不染。
凤三将铁琴放在东厢的竹榻上,动手脱他衣裳。铁琴面色挣得通红,抓住凤三的手难堪地叫道:";少主!";头微微低下去,神色慌乱中仍透著倔强。铁琴比琉璃大上两岁,xing子固执内敛,兼之在外面经了风霜历练,因此格外显得成熟老练,此时满面通红,却不自觉地又露出从前那种稚嫩神态。
凤三柔声道:";你身子虚,不比平时,出了汗不换衣服怕要生病。";
他声音本就磁xing十足,此时放柔了声音温言解释,带著说不出的吸引力,铁琴一阵眩晕,抓著凤三的手不由得就松了。凤三动作轻柔地将铁琴衣服一件件剥下来,一具修长柔韧的少年身子便一点点呈现在眼前了。铁琴脸红过耳,心跳如擂鼓一般,看也不敢看凤三一眼,又生怕凤三听出异常,勉力保持呼吸的匀净深长,却不知僵硬的身子已透露出一切。
凤三看在眼里,只作不知,随手拿了一件翡翠衾搭在铁琴身上。铁琴刚松了一口气,凤三却轻轻握住他脚踝问:";还疼吗?
";铁琴几乎要跳将起来,恍然觉得凤三的手烫得厉害,仿佛是一块烙铁箍在他脚踝上一般,猛想想到自己反应这麽激烈实在是十分不对头,只得咬牙忍住,额上刹时间又出了一层细汗。
凤三起身拿条丝巾,代铁琴拭了拭额上的汗,淡淡一笑,道:";我延请明医为你治伤,不用太担心。";
铁琴低声道:";谢少主关心。";
凤三道:";你这些年奔波不易,这次回来就安心养伤,我们半年没有见面,我颇为思念,凑这个空儿,咱们好好聚一聚,说说话。";
铁琴道了个";是";字,再没别的话。
凤三问:";你没别的话和我说?";
铁琴仍是低著头,半晌道:";光哥,我也很想念你。";说出此话,心头不禁一酸。
落凤岭一役大光明教风liu云散,凤三抱著铁琴逃出生天,二人相依为命。铁琴一身武功系凤三亲授,从前在一起时二人心意相通,十分默契。这些年铁琴在外奔波,凤三明里是风liu潇洒的凤家三少,暗地里经营大光明教,掌管天下视听、暗线及各项事务,城府渐深,两人之间渐渐竟似有一道看不见摸不著的隔膜。
再到後来,失落在外的右护法幼子琉璃被找回来,凤三留在身边照顾,情状与从前待他一般无二。铁琴心中失落,倒也没有别的想法,两年前凤三往北方办事,回来时带了名妩媚风liu的少年,取名宝卷,竟放在身边做了囧囧,翻云弄雨,追欢逐乐。他心里怅然,越发少回这凤阳城,与凤三经久不见,见时固然亲厚,心里却更觉疏远。
这一次他在外受了挫折回凤阳述职,惊闻凤三新婚,心头一片茫然。凤三待他似是有情,认真去寻思却又抓拿不住,浑然摸不到边际,正是剪不断,理还乱,别是一番滋味在心头。此时默然对座,只听窗外竹声萧萧,起伏如人心绪一般。
凤三默坐良久,突的一笑,轻声道:";原来你还记得我除了少主还是你的光哥……";
铁琴心想:";我一辈子都不会忘。";然而这话无论如何无法宣之於口。
凤三嗯了一声,却听一名侍女的声音在外面叫道:";少爷。";凤三抬高声音问:";谁在外面?进来说话。";
脚步声响,一名小丫头走进院子,在门帘外垂手立住,说道:";少爷,章府陪嫁过来的人听说少夫人生了病,一定要进来看,琉璃少爷不许他们进内院。章家送亲的人还没回去,章家陪嫁的姑奶奶去客栈,章府来了一名管事的,说是一定要见少夫人,琉璃少爷叫奴婢来请少爷示下。";
";你先下去,我这就过去看看。";凤三站起身,向铁琴道:";你休息吧,我去那边看看,回头再来看你。";
铁琴见凤三抬脚便走,脱口叫道:";光哥!";
凤三回头看向铁琴,微微笑道:";什麽?";
凤三今日穿一件朱色罩纱衣裳,长发以玉冠束在头顶,眉飞入鬓,眼若寒电,此时转头回望,身姿飘逸,矫若玉山孤松。铁琴看著他,呆了片刻方才道:";你成亲了,我还没有恭喜你。";
凤三怔了一下,淡淡一笑:";是啊,成亲了,娶的是章家的银钱千万。";一面说,苦笑一声,转身迳自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