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希烈从茅厕出来时脸都白了,洗去妆容,脱了衣裳和鞋蜷在**。凤三看他神色憔悴,命侍女出去请大夫,章希烈摇头道:“无妨,我歇一歇。”想了想又道,“一定是你们家水不好。”
凤三失笑道:“怎么不见我闹肚子?”
章希烈道:“所谓祸害遗千年就是说你。”
凤三笑道:“正是正是。自古才子与佳人,人间不许见白头,像你这样的名门公子自然是三天一小病,五天一大病,缠绵病榻,对着海棠花吐一小口血,风雅得紧,也美妙得紧。”
章希烈自小身体不好,听了不由得倒竖眉毛,正要发作,丫头在外面道:“少爷,两广来了客人,老爷请。”
凤三命人请府里常用的钱大夫来调一剂药给章希烈吃,交待妥当才往前院去。不料这一忙便到了晚上,回到栖风院,看到院中的阵势不由微微一惊。章府陪嫁来的人都被堵在外面,脸上表情各异,有忧的有急的,正嘈嘈杂杂,见了凤三都跪到地上,齐声叫道:“姑爷。”
“琉璃。”凤三喝了一声。
琉璃从里面出来,叫道:“少爷。”
“你怎么办事的?”凤三脸色一沉,喝道,“少夫人早上多吃了块酥酪,肚子不大舒服,我不是叫你请钱大夫过来瞧瞧?少夫人还病着,你不快去请大夫,却在这里闲着?这些都是少夫人家的人,你不好好看茶招待,却堵在外面像什么话?”
琉璃道:“钱大夫来看过,说是昨日太过劳累,今儿早上又吃了那酥酪,克化不动有些积食,没什么大碍,已经煎了药睡下。章家一个陪嫁的奶娘听说少夫人病了,一定要进去瞧瞧,我跟她讲少夫人刚睡下,她不肯听,反而叫了这许多人来。”
凤三便将眼光扫过去。里面一个四十余岁的妇人爬上前几步,伏在凤三脚下道:“姑爷,小姐是老奴一手带大的,自小娇惯,从平州嫁到这里来只怕水土不服,又人生地不熟的,姑爷行行好,就让我见见小姐吧。”
凤三本是担心章希烈代嫁之事已捅出去,看她神色忧愁哀苦,忽然明白:章家小姐不愿嫁过来的事想必章家人人尽知,他们听说小姐嫁过来的第二天就生了病,定然担心里面另有变故,故此定要来探视。想到此节,便松了口气,道:“你忠心耿耿,很好,琉璃,赏。”说着便往屋里走。
那妇人叫道:“姑爷!”
凤三淡淡一笑:“不就是要见见你家小姐吧,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我进去瞧瞧她怎样了,若是精神好些,就传你们进去。”
那妇人无话可说,眼睁睁地看着凤三走进院去,眼泪不觉就落了下来。
琉璃紧紧跟在凤三身旁,待进了内院才轻声道:“少爷,章少爷只怕不大好。”
“嗯?”凤三看向琉璃。
“是巴豆。”琉璃低声道,“用量虽说不小,却也远不致于危及性命。但章少爷身子十分荏弱,竟然禁不起,钱大夫说情形很危险。”
凤三冷冷道:“再弱,那也不过是巴豆,难道这也能死人?”
说话间已走到东厢。钱大夫从里面迎出来,揖手为礼,他已听见凤三刚才的话,小心翼翼说道:“三公子有所不知,章……章……”他被急急地传进来诊病,却发现新娘子是个男人,实在不知道要怎么称呼。
凤三淡淡:“章少爷。”
钱大夫道了个“是”字,继续道:“章少爷的症候是娘胎里带出来的,先天便有不足之症,心脉尤其不稳,必是从小以药培着养大的。今日那一剂巴豆一冲,腹泄后精神涣散,中气不足,众症集结,便支撑不住了。”
凤三道:“现在究竟如何?”
钱大夫道:“我用参片吊住他的气,又以针刺他心脉诸穴,此时还无碍。三公子修习的内力阴阳并济,不妨以内力缓缓注入他体力护住心脉,同时以培气固元的药喂服,病情只要能稳下来就无碍了。”
凤三点了点头,走到床边看时,章希烈卧在**,脸色蜡黄,双眼紧闭,气息微弱得游丝一般。凤三握住他手,便要将内力送入,却听铁大夫道:“要缓,莫急。”凤三点了点头,将内息缓缓送入,沿章希烈周身经脉游走一圈,冲开滞涩之处,在他胸腹之间盘旋良久才缓缓收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