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飞云微笑:“现在教中事务繁忙,无暇他顾。待这边事情结束,飞云也送小侯爷一份大礼。”
两人心照不宣,这份大礼自然是章希烈的性命。
风急雨暴,似要将大地上的污垢冲刷干净才罢休。
李诩已离开多时。东方飞云望着脚底下的山涧久久不语。
孙玉楠站在他身后,也不说话。
“我第一次觉得称霸武林是离我这么近的事情,”东方飞云苦笑,“小时候被人打得满地找牙的时候,我想总有一天要把他们打得满地找牙。后来,别人见到我就怕的时候,我又想,总有一天我要全天下的人见了我就怕。”
“只要主人想,唾手可得。”
“我想,可我更怕以后后悔。”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小侯爷心狠手辣,也不是易欺之辈。主人用这种办法拖延时间,恐怕不是长久之计。”
东方飞云哈哈大笑,悠悠道:“刚才的话没说到头儿。当我见到铁琴的时候,心里的想法又变了。我那时想,这个男孩儿明明长得这么清秀好看,怎么皱着眉连笑都不笑呢。他的样子看起来太累了,我便帮帮他,看看他笑起来是什么样儿的。后来他终于笑了,却不是对我笑的。我心里酸酸的,想:总有一天,教你为我一人而笑。”
孙玉楠良久方道:“主人决心既然已下,属下也没什么可说的。谨恭祝主人终有一日达成心愿。”
一道人影从涧底方向快步向上攀爬。不多时走到面前,跪在泥浆中道:“回禀总舵主,有一名自称姓卓的男子求见,说是从东都洛阳来的。”
东方飞云看向孙玉楠:“东都洛阳,姓卓?”
孙玉楠摇头:“属下没听说过这个人。”
东方飞云叹道:“走吧,去看看。东都洛阳,会是谁呢?”
与刘长卿大战近三百个回合,终于将他斩于剑下。刘长卿露出解脱般的笑意,临终前说了一句话:“我每天都在等你们回来复仇,终于不用再等了。”
洞中只剩凤三和铁琴两个活人。
没有食物,幸好还有水。
不知道洞中空气是否与外界流通,凤三和铁琴把所有的火熄灭,并肩坐在洞中。已经过了三天,仍然没有一点动静。为别人挖掘出的坟墓,难道最后葬下的是自己?
一片黑暗,看不见对方的表情。
铁琴很想问问凤三:“你心中究竟当我是什么?”他不敢问,怕那答案令人失望。若不问,总算还有一点希望。斟酌半晌,铁琴问道:“光哥,你喜欢宝卷多一点儿,还是章少爷多一点儿?”
“你喜欢他们哪个?”
“章少爷性格要好些。”
“他脾气又急又躁,哪里好?”
“章少爷脾气虽急些,可知书明礼,不是蛮不讲理的人。”
“琉璃喜欢宝卷,你喜欢希烈,明儿个离了这里,我帮你们搓合一下?”
铁琴闪开脸,良久道:“光哥的笑话越来越冷了。”
幼时,凤三待铁琴是极好的,可先来了个琉璃,又来个宝卷,凤三的心思渐渐移开,教务越来越多,彼此见面的时候少,情份已生了许多。铁琴茫然望着眼前的黑暗,思绪一点点展开,仿佛看到十九岁的凤三露出牙齿朝他微笑的样子,阴郁中仿佛有一道光点亮,带着几分邪气,春风一般从人心头拂过,暖暖的浑不着力,叫人的心都要醉了。
“你净问些奇怪问题。”凤三懒洋洋道,“我和宝卷难道还能有什么将来?他年纪小不懂事,等他长大些,知道替自己打算了再安排也不迟。至于希烈,他那身子能活几年都不定,也许今儿好好的,明儿就死了。他这人来世上,不是自己伤心,就是惹别人伤心,谁遇见他都是前世作了孽。”
“光哥言不由衷,”洞中黑暗,铁琴比平日少了几分拘束恭谨,说话也大胆许多,“光哥嘴里不承认看重章少爷。那天晚上明明决定不理会章少爷和李诩的事,半夜里却反悔了,一个人骑了马去追章少爷。光哥一言九鼎,杀伐决断,什么时候做过这种事?”
凤三久久不语,终于淡淡道:“那小孩儿……你不知道他。”
铁琴心中一痛,不再作声。希烈的好处他当然不知道,只有凤三知道吧?是什么样的好处能让凤怀光这样的男子把持不住,不惜与李诩翻脸,单骑赶去营救?这样的好处,他真想自己也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