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主……";路无诛轻唤道。
";从哪里来,还回哪里去吧,大漠尽头才是我们的故乡。";凤三望著大漠深处。粗糙干躁的风带走水气,脸颊上的泪痕和眼里的雾气被蒸干,但黑眸里从前摄人的光采再也回不来了。凤三抚摸著冰冷的棺木,眼中忽然充满柔情,";路先生,大光明教今後就劳你率领了。咱们就此别过吧,剩下的路由希烈陪我走下去。";
";教主,路无诛有几句话请教主听完。";路无诛道。
";若是挽留的话就不必说了。";凤三淡淡道。
";希烈公子死了,教主的心也死了,留在中原睹景思人徒惹伤心,回大漠也好。但铁琴生死未知,教主这麽走了只怕也不安心。希烈公子已死,不如先入土为安,等教主找到铁琴,再带希烈公子回西域安葬。那时教主心无挂碍,希烈公子深爱著教主,魂魄也必因随教主回故瀚海故乡而欢喜。";
";不必了。";凤三苦笑一声,牵著骆驼往沙漠中走去。两匹骆驼之间用细铁和木板连起来,棺木便横在上面。凤三站在左侧,牵著骆驼一走,另一边的骆驼被铁链拖动,就自发地跟了上去。
连铁琴也不能拉回他的心吗?路无诛茫然若失地想著。凤三的背影使他感觉到一种深邃的平静,平静的最深处是死亡的气息。年幼时机敏活泼的少年多年前便已死去,如今,囧囧後深沈隐忍的青年也死了。路换诛隐隐明白,此地一别,便是永别。
两只骆驼、一个人、一口棺木在黄沙中越走越远。
";教主一点也不在意铁琴公子吗?";一名下属忍不住问。
";是了解啊。";路无诛苦笑,";希烈公子死了,什麽东西在教主眼中都变得无足轻重了。飞云死了,铁琴心中也不剩什麽了。教主如今只想安静地离开,所以他知道铁琴现在也不需要任何的关心。情之一字,伤人若斯……";
";东方垛主不是生死未卜吗?";
路无诛不语,平静地望著茫茫黄沙中的背影儿,风吹动沙子发出细细响动,残余的影像小而模糊,融进黄沙深处。
";走吧!";路无诛拨转马头。
";去哪儿?";
";回大漠,回我们的故乡去!";
凤三按照希烈身上所藏书信找到醴泉镇那座名为";邀客";的客栈时,清冽的琴声正从头顶流泻而下。凤三抬头,半开的窗子里映出一名儒雅温文的中年男子的脸和珍珑横亘著刀疤的秀丽脸庞。
";还魂丹药xing极烈,他的身子却太弱,我不知道他能否活过来。";一代医药国手步春风如此说,露出一丝苦笑,";治他心疾的药我已炼出,难道白炼了?十载炼药啊……";
凤三默然,珍珑默然。
以雪莲丹露灌肠,以醴泉之水混入七花七珍浸浴三日後,希烈的心脏又跳动起来,身体也有了温度。
半个月後,希烈睁开了眼睛,没一会儿又睡了过去。
凤三大喜,珍珑却面有忧色,步春风手拍案头,自言自语:";步某穷十载之力逆天转命,难道落得两手空空耶?";
凤三虽不明医理,也知道希烈虽醒,情势不佳。
之後希烈又醒来几次,但神智昏聩,倒好像什麽都忘了似的,饭食一点喂不下去,一吃就吐。还魂丹能让人心脏停跳十日之久,其药xing之霸道可见一斑,一般人也未必承受得起,更何况希烈这个病弱的身子?在步春风的调理下,日子一天天耗著,希烈的病体既不恶化,也不见好转。
步春风翻遍古籍,寻出一套针炙之术,将纳藏於希烈五脏的残药一点点逼出。这桩事极耗功夫,春去夏来,转眼数月过去,希烈竟然奇迹般好起来,精神一天比一天健旺,脸上长了肉,脸色也红润起来,只是不认得人,把什麽都忘了。步春风说是还魂丹损了大脑。奇的是,他虽不认得人,却喜欢亲近凤三。
凤三喂他喝粥,他便瞪著乌溜溜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著凤三看,凤三问他看什麽,他便笑,只是笑,什麽也不说,被问得急了,就把脸藏到锦衾里,只露出一双弯弯笑眼,亮晶晶的,灿灿如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