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琉璃推门的一刹那,忽然有一个蒙面人从前面酒铺飞奔而入,嘶声叫道:";小候爷!";李诩一怔,出发前他曾下过命令,属下一律称他主人,这人怎麽会叫他小候爷?
不对!
但就在李诩惊觉作出反应前的一刻,左胸已中剑。
李诩大喝:";你是什麽人!?";
蒙面人一剑得手,足下不留,已挟著宝卷飞身窜出院去。
看到那人的身手,凤三呼吸一紧:是铁琴!
";走!";低喝一声,凤三一掌击出,提著琉璃和希烈从破开的大洞脱身而出。弓箭手箭如雨下,铁琴和宝卷却已去得远了。百丈外便是马匹,想必是李诩带来的。凤三左右手各提一人,去势如电,转眼已到马匹前。铁琴以快剑斩断马匹的腿,只留了四匹。等凤三他们一到,铁琴仍抱著宝卷上马,凤三见琉璃颇为勉强,心下叹息一声,将他提到自己马上,希烈独自乘了一匹,四人三骑,旋风般冲破风雪朝北飞奔。
风寒雪重,天色越来越黑,也不知宾士了多久,来到一座市镇。
铁琴向凤三道:";云霄岭一役,我教和李诩都受创不轻。川蜀是李诩地盘,他要再调动人马比我们容易得多。去客栈不大稳妥。";
这个道理凤三也明白。凤三随便敲开一户人家,拿出一锭白银,用手掌切下院中大石一角,利害并施,主人吓得不敢作声,只得让出一间房子给他们。
凤三抱著琉璃走在前面,铁琴抱著宝卷紧随於後。琉璃身中多剑,胸口的剑伤尤其深而凶险,宝卷身上的伤口长,却浅,反而不如何凶险。铁琴先替宝卷敷了药,眼看著凤三替琉璃敷好药,踏上一步,刷的抽出长剑指住琉璃。
凤三双指一骈,夹住剑,淡淡道:";罢了。";
";你下不了手,我替你杀他。";
";不用。";
";光哥,这是我能为你做的最後一件事。";
凤三微一惊,望向铁琴。铁琴神色平静,平静得没有表情,没有喜怒。这不是凤三所认识的铁琴,他的铁琴,是藏不住心事的,喜怒形於色。他所认识的铁琴,得知琉璃的背叛会痛心会愤怒……是什麽磨平了铁琴的棱角?
";飞云呢?";凤三心里一动,问。
";不知道,";铁琴微微皱眉,";也许死了吧?";
说到";死";字,铁琴瑟缩了一下,仿佛平湖起波澜,那双平静的眼睛突然被激烈的痛恨所充满。他用力抓住自己胸口的衣服,露出痛苦之色,似乎是受不住激烈感情的冲击。
铁琴深吸了口气,道:";你派戴乐子送信来,告知你们中伏的消息,就在这时,李诩的人围攻关风岭,我以为……我以为是东方飞云和李诩勾结……";
凤三心中一震:他的确曾派人去接应铁琴,但派去的人并不是戴乐子,也并没有写信。
铁琴的声音渐渐发抖:";我刺伤东方飞云,逃了出来。李诩的人太多,我受了伤。後来东方飞云追上了我,我一边和他打,且战且走,到了索桥上。我杀到索桥对面的时候,索桥断了……是东方飞云砍断的……那边还有很多李诩的人……他全身都是血,回头看了我一眼,杀了回去……";
铁琴突然闭上眼睛,牙齿抖动,咯咯作响。
凤三不知道说什麽好,轻轻握住铁琴的肩膀。
过了一会儿,铁琴慢慢睁开眼睛,看著凤三,轻声道:";光哥,我要回去找他,我想问问他,到底有没有做对不起光明教的事……";
凤三心里掠起一阵寒意,低声唤道:";铁琴。";
铁琴看著凤三,很认真地看,带著不尽的依恋,像是要把他的样子记住,";光哥说过,咱们永远是好兄弟。我会记得光哥对我的好,永远也忘不了,不过……我这一次走,不知道什麽时候能再见……";
说到最後,铁琴忽的笑了。这一笑,便是一场雪逝冰消,灿烂得叫人痛心。
";光哥保重,我走了。";轻轻的一声告别,铁琴足尖点地,掠上窗子,头也不回地飞了出去,在落雪成白的房檐上纵跃著,很快,轻捷俐落的人影消失在黑沉沉的夜色里,再也看不见,只能听见风吹过雪地的声音,寂寞,萧瑟,如泣如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