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长夜缓步走近,并没有刻意隐藏脚步声,那蓬头垢面的犯人没理由察觉不到他的靠近,却自始至终低头静坐,平静地如同沉寂了上万年的古潭,给人他并非置身囚笼的错觉。
打量完了全身,姬长夜的目光落到了锁住犯人锁链上。铁环扣住手腕,连着的铁链一直到深深埋入囚牢的墙壁。虽然有两指粗,不过看上去很普通,不是什么特殊的材质,弄断的话应该不用费太大的功夫。
敛眸沉思了一瞬,姬长夜还是几步上前,修长的手指抚向锈迹斑斑的铁链,冰凉的触感从指腹传来,随即蔓延至整只手掌。掌心微微发力,内力汹涌而出,握住的那段铁链碎裂成几段。用同样的方法震开犯人另一只手的舒服,然后姬长夜踱步转到他身后。
脱离了的桎梏的犯人却没有任何欣喜的表现,也没有要逃跑的举动,仍旧一动不动地坐着,似乎姬长夜所做的一切都与他无关,常年的关押令他早已麻木。
“不想知道我是谁吗?”姬长夜刻意压低的嗓音在空旷的牢狱中回响,如同香醇的美酒,带着蛊惑的味道。
沉默了良久,那人终于忍不住开口,沙哑的声音仿佛生了锈的机器在运转,看透世事般透着无尽的沧桑,“看到你穿着的鞋我就大概猜出来了。”
姬长夜闻言有些出乎意料,垂眸看向自己的鞋,深黑带着暗紫花纹的名贵布料被精心裁剪制成鞋面,两侧绣着金线勾出云纹,尽管制作手艺及其精致,但是远看却与普通的鞋子一般无二,只有近距离大量才会对这其中透出的低调的奢华赞不绝口。可是近距离了又有几个人会仔细打量对方的鞋子呢?
想到此处,姬长夜不禁低低笑出了声,这人着实有趣!
“知道我是谁的话,那么你又是何人?”姬长夜唇角含着笑,这个人从刚才起就一直在让他惊讶,想必不是一般人。却听到那犯人低着头,口中喃喃念着什么。
姬长夜疑惑,侧耳倾听,多半是些听不懂的话,可其中一句话却仿佛细微的电流直接窜进他的脑海,让他浑身不由自主地颤了颤。。
“昔王者亡矣……”低声重复了那句话,心脏剧烈地收缩。姬长夜猛地扑到那人身前,一把抓起那人衣领,语气前所未有的急切,眼中仿佛潜藏着地狱深处的火焰,灼热翻腾着,随时准备喷涌。
“你说什么?昔王者亡矣……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昔王者,不就是自己的哥哥吗?这个人难道知道哥哥的死因吗?当年的真相,到底是怎样的?
姬长夜的胸口剧烈起伏,他的自控力想来很好,只是此事牵扯到自己一直以来在追查的哥嫂的死因,心里如被掀起惊涛骇浪,再无法平静。
那人终于抬起头,目光不再发直,扫了一眼姬长夜,灰暗混浊的瞳仁转了转,对于被揪着领口也并不生气。他嘴唇翕动着又说了些什么,声音低到几乎卡在喉咙里,听起来咕噜咕噜的。
直到姬长夜的耐心快要耗尽,几乎忍不住一拳头往脸上招呼时,囚犯才笑出了声,笑声嘶哑,令人毛骨悚然。
“你笑什么?快说!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姬长夜眼中的火光几乎要喷射而出,声音近乎是咬牙切齿的低吼,再顾不上一开始对这人的兴趣。
囚犯却越小越大声,也不怕引来看守,好不容易止住了笑,却只摇了摇头,道,“陈年往事没有什么好追究的。”
姬长夜不甘心,一手抓住了犯人的脖子,指尖微微用力,令人背脊发寒的喀喀声响起,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声音,“说,不说我杀了你。”
犯人脸涨得通红,却毫不在乎脖颈间传来的窒息感,脸上仍是死亡一般的平静,眼神也开始渐渐空洞变得没有焦距,对于快要死了这件事毫不在乎。
姬长夜怒到极点,想要一把折断这人喉咙,却深知自己还得留着他,若他死了,好不容易追查到的线索。又要断了,无比烦躁中,只得压抑住怒气狠狠把人摔到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