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注定是个不眠夜,姬长夜所住的大帐灯火通明,丝毫没有熄灭的意思。
他坐在帐内的主座上,居高临下的看着贺宣庆。
“有事?”
他赖赖开口,迷离的双眸背后是鹰一般的锐利,他将目光紧紧锁住贺宣庆,不放过每寸肌肤。
所谓谈判,一个细节就能决定胜败。
“我来是为了小女的事情。”
姬长夜约莫猜出了他的来意,不过,他不急着提问而是等他继续说下去。
贺宣庆停顿片刻兀自说道,“临沧一直与我们表面交好,此次和亲不知藏着什么秘密,我觉得与其让一个不知底细的公主成为未来皇后,不如让本国臣女立为后位好安民心。毕竟皇后之位代表了一个国家,公主代表临沧又如何再代表东蛮?”
他虽有思想却也道出实情,东蛮太子无权早已不是秘密,临沧国的皇帝不仅不在乎,反而把公主许给了他,其中的弯弯道道着实惹人注意。
不过,这不是他该想的。
姬长夜深如古潭的眸子深不可测,他盯了贺宣庆有一会儿,才徐徐开口,“你想的我自然注意到了,只是你也说了公主代表临沧,若将她就此废掉无疑是在与临沧挑衅,临沧是个大国与东蛮不相上下,此举定会引发战争导致民不聊生,因此,此事就说到这儿,切莫再提。”
他把桌上的肉糜舀了一勺放入茶里,不在理会贺宣庆的。
这场谈判他赢了,至于贺宣庆的情绪他根本不在乎。
今儿早上贺家珍前去太子府商议皇后之位的事情,当晚贺宣庆就过来讨论废后,一前一后地倒令人生疑。
贺家珍在太子那儿受了辱,贺宣庆不但不打消念头,反而咬着皇位不放,他心里打的算跑只怕是比临沧皇上打的还要有趣。
贺家珍确定无人注意这儿的时候,对左侧说道,“趁今晚做掉公主。”
黑暗中传出男音,“若现在刺杀定会引起怀疑,我认为过几天再杀也不迟。”
“不,就今晚。”
他双手交叠背到身后,目光悠远绵长。
今夜无论是否能得手,对他来说都是成功的。
因为……
他要的就是怀疑。同时也替他这个痴情的女儿出这口恶气。
清风过境,吹乱了帐上的旗帜,也吹乱了陆清漪的心。
她至今都不知该如何从这场死局里走出来,皇上的布阵图不管她帮不帮对自己来说都会是个巨大的隐患。
与林霜的交谈里,可以听出来他一直在暗中调查,只要他稍微露出马脚,不管是姬殷离还是姬长夜的人,估计都会顺藤摸瓜找到她这里。
陆清漪不禁长叹一声排解心中的压力,脑中却突兀的想到了姬殷离说的话,这念头刚露出来就被她挥掉了。
姬长夜这人城府太深,搞不好就成了在火坑跳舞。
左右想不出办法,她重新躺回床,为了让明天有精力应付各种糟心事,她还是快点睡吧。
她一心想着自己的事情,倒忘了把油封熄灭。屋内昏暗的灯光拉长了她的身影。
陆清漪偶然睁眼看到投在帐面的影子上多出了一个人头以及——一把刀!
她当下转身左脚使力翻身下床,双脚刚接触到结实的土地,她用拉过被子将身体遮住。
冰冷的目光像啐了毒闪着绿光,与绿油油的刀刃很相配。
相传有一批人精通蛊毒,他们为了成为最致命的武器,自幼尝遍百种毒物,经过常年累积,身体不仅练成百毒不侵,就连每寸血液每寸肌肤都沾满了毒素,这种毒性很强,沾上者三日之内得不到医治便会毒发身亡。
至于辨别的方法,就是他们蜕变后形成的特殊眼睛,这眼在夜里会发出绿色的光芒。
听起来就很吓人,见到本人更令人闻风丧胆。
她不能硬碰硬更不能近身让他有下毒的机会,在这场较量中她被迫成为逃命的角色。
或是上窜,或是拿匕首遮挡,她节节后退,在他密集的攻势下逐渐感到吃力。
在这么下去,她迟早会被他杀死。
豆大的汗珠自额头滚落,她加速挥刀的动作,趁他不备时身子凌空在控住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落于他身后不远处。
眼下她只能把宝押在巡逻兵上了,刚一落地她虚晃几招迅速出了帐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