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清猗要是以为这是夸她的,那她这些年白活了。放在膝盖上的手指被她捏的发白,心怦怦跳着不知该做什么好。定格在身上的目光从未移开,她不敢有所动作,始终看向地面。
身旁的普达拉身子发虚,总觉得该说些什么却没有一张伶牙利嘴,还是忍住了。
上方发出的动静她全靠猜,扑扇的双眸都不知道放哪儿好。姬长夜低沉醇厚的声音自上方袭来,带着无声威严把她包裹成一团,“陆清猗,这位置你坐可好?”
她身子一颤,强迫自己淡定下来,抬眸与之对视,“奴婢不敢。”
“不敢?”他冷哼一声,掂量着身份牌,在他手掌中变化着不同光芒,“买身份,亏你想的出来,就连我都不敢碰的东西你都敢做不出来,你是真的胆儿肥!还是说,你压根就不把东蛮律法放到眼里?”
他神色异常安静,就连施在他身上的压力都**然无存,像只收敛爪子的豹,却依旧不能忽略其的破坏性。
陆清猗答不上来,她本就东蛮的事情都是靠偶然听到后在大脑勾勒出的地图,别说律法了,就连衙门的组成她至今还一知半解。不要对不擅长的领域进行辩驳,这是刻在心里的警醒。她嘴巴抿成一条线,始终让自己的情绪保持在冷静之内,以应对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事情。
姬长夜眼底划过一丝赞许,将身份牌丢至陆清猗眼前。金属制作的牌子滚在地面上,发出一声脆响,在安静的气氛里万分刺耳。
陆清猗没去抓,而是继续看着他。
“铁木子要是查到你头上,可别怪我无情。”
陆清猗从地上拿走牌子,迈着小碎步下去了。临走前她看了眼普达拉,祈祷着她与自己一样只是被训个话罢了。
然而想法总与现实背道而驰,她刚退下便听到达罗叫人拉下去打板子。这件事情她是主谋,本应罚的是她,板子却实打实的挨到普达拉身上,除了杀鸡儆猴便是这几日有用到她的地方罢。
心里面过意不去,她回帐篷拿了些伤药等到结束,把它们都给了普达拉。
“是我连累你了。”普达拉眉眼温和,把她的伤药放好。
陆清猗鼻子一酸,“这话该我说的,我才是主谋,你只是按我的计划行动罢了。”
普达拉嘿嘿一笑,挠着脑袋半是无奈的说道,“没有的事,本来就没打算拉你进去,你没告诉王爷对我来说就已经很好了,还帮我们……”
陆清猗把指头放在嘴唇,做了个嘘的动作,普达拉随之警惕起来。
正值太阳西斜,余辉洒在草原身上镀了一层金光。不时有清风吹拂,惹得草儿与之共舞。
一切都是那么温馨祥和,可直觉告诉她有人在看他们。
“我没察觉到有什么可疑之处,你是不是多虑了?”普达拉说的咬牙切齿,要不是拄着拐杖再加上身强体壮,他怕是撑不下去了。
陆清猗察觉到了这一点,扶着他朝住处走去。被监视的感觉再度出现,她不住回头看,却什么也没有看到。
难道是她太敏感了?
她怀着忐忑的心理扶他到了住处,为二人开门的是个老妇人,看到普达拉发白的唇立马变了脸色,慌忙把他们放了进去。
“你怎么把自己搞成这副模样?”妇女心疼的包扎他的伤口,眉眼里充满了关切。
陆清猗心里面不是滋味,轻声说道,“您先别问这些,还是把药膏尽早抹上去,好让他少受点罪。”
她给的药有止痛的效果,对他来说怕是一方良药。
妇人从普达拉手上接过药膏,毫不吝啬的在他身上抹了厚厚一层。短短几分钟之内,他后股灼痛感逐渐消失了,改为阵阵清凉。
“好些了吗?”妇人关切的问着。
普达拉扭头朝她傻笑,为了让她宽心还动了东身子,疼的他龇牙咧嘴。
“疼就老实呆着,别搞大动作。”她瞪了一眼普达拉,转而笑眯眯的看向陆清猗,“今天多谢大妹子送他回来了,不如在这儿吃顿饭再走?”
陆清猗摆手想要拒绝,谁知她又开了口,“大妹子可别跟我客气哈,不然我心里面过意不去。”
这句话直接堵了她的后路,陆清猗只得硬着头皮答应下来。
接着,她扶普达拉去了他睡觉用的帐篷,陆清猗则留在了这个大帐中。
不难看出这里是招待客人和用餐的地方。自外面进入很像正厅,一侧设的里间内则是用餐的地方。正厅的主座分别两个,中间放了一个紫檀木桌,沿着主座的位置两列下来分别放了四个雕花木椅。地上铺的是从西域进贡的波斯地毯,如新的般色泽饱满,每根细线都如打了蜂蜡般靓丽。
“这毯子是王爷在他头回立下战功时送他的,说起来也有五年了,时间过的真快。”老妇人手里拿了一盆刚摘得野菜,上面还沾着泥土,“我不习惯使唤下人,达子就没往居所安置,你凑合着坐吧,渴了可以去右边的小帐篷里自己找吃的,把这儿当自己家就行了,可别拘束。”
陆清猗算是明白了妇人的身份了,当即盈盈一笑,“我来给您打下手吧,这样快些。”
老妇人想了想觉得她说的有道理,点头答应了,“这样也好。”
陆清猗从她手上接过野菜,去外边就近的井里打了一盆清水,转身便看到跟在她身后的妇人,“姨母您有事吗?”
她眼睛忽闪,小声说道,“大妹子我看你挺聪明伶俐的,也不想跟你拐弯抹角,我想知道达子被打是否跟欧阳家的嫡小姐有关。”
陆清猗眨了眨眼睛,想找个理由搪塞却在对上她担忧的眸子时愣住了。
“你还小可能不懂为人母的感受,但你想想要是你以后有了儿子,经常把自己处在危险境况之中,而身为母亲的你什么都不知道,只能在旁边瞎猜,你会有何感想?”
她声音温婉,身为慈母的柔情在这时都暴露无疑,陆清猗一时犯了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