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回乡,不知你们过了微山湖是要往南还是往北?若往南怕是有些不好走。”
只消两三句溪陵就把话题引开,冯笑没有言语,左手从袖中悄然探出,轻轻按在了戚筱凤手背上,她不领会他的暗示,决心继续问下去:“怎么个不好走法?”
“外人可能不知,微山湖南岸有个树林,常有人进去就出不来绕死在里头,传闻是有邪灵作祟,所以几乎没人敢往那里走。”
冯笑气得在她手上掐了一把,她连忙捂住嘴险些疼得叫出来,他趁着这个档口咬牙笑道:“多谢少侠好意,我们往北走。”
“这样啊……”溪陵微微垂首若有所思,随即起身道,“距卯时还有些时间,我出去透透气,你们二位可别再吵架了。”他澄澈的双眼看看两人,倒让他们像犯了错的孩子说不出话。
溪陵绕开一桌桌吵闹的人群,缓步走在其中,竹笛别腰后,佩剑悬身侧,背影看去颇有番超尘脱俗的气势。
这样的人到底是何来头竟谁也说不清。
冯笑收起折扇转头看向戚筱凤,她正伏在桌上不说话,他想为她扇扇风消去些六月的暑热,她却一把推开无情说道:“不劳你费心。”
冯笑耐下性子凑至近处小声问:“这一路你脾气也发了,脸色也给我看了,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我不想和自私的人说话。”她恹恹的埋头在手臂中充耳不闻。
冯笑不语,鼻子里哼出口气来,倚袖支颔撑在桌上等她先忍不住开口,可不多时,却见她背上起伏平缓,竟已安然睡着了。他叹了一声,默然展扇为她送去徐徐凉风。
一到后半夜,茶馆里的人渐渐开始精神不济、困倦疲乏了,有些喝完酒就横卧在长凳上酣睡,有些靠墙坐下默默休息,只有零星数人还低声交谈着。
冯笑正闭目养神,简陋的木桌轻微晃了两下,他半睁开一只眼,见戚筱凤迷迷糊糊地醒来看着他,扬起嘴角冲她笑了笑,她睡眼惺忪,抬头见冯笑近在咫尺,没来由刷的一下红了脸。
他眼中飞上一抹愁绪,放缓了口气低声说:“我干等了好久也不敢睡,我到底做错什么你也得告诉我,好让我知道知道才能改,对吧?”
戚筱凤犹犹豫豫地坐起来,左思右想耳根子还是软了:“净泉寺的时候,为什么不让我帮你?”
“当然是怕伤到你。”
“可我……”
戚筱凤正要同他理论,冯笑突然起身一把将她按在角落,俯身紧贴着她,自己则背对门口。
她探头张望,安静的茶馆中推门走来几人,上下打量环顾四周,不似歇脚等渡船的而像是来找人的。
他们前方有一名身宽体胖的虬髯大汉喝多了酒趴在桌上酣睡,恰好遮住了冯笑大半。
店家招呼着迎上去询问是吃酒还是用茶,来者不耐烦地一一拒绝了,他们本只在门口张望,但抬眼发现角落还有人藏着便又进了两步。戚筱凤越过冯笑肩头欲往外看,他连忙按住她脑袋说:“到了对岸再谈净泉寺的事,现在别说话。”
戚筱凤还想低声争辩什么,但耳畔听得他们步伐不止继续走来,她屏息不动,紧张万分。
鞋底敲击在地面,一声一声越来越清晰,几人越走越近眼见就要被看到正脸,情急之下冯笑一手遮上她四处顾盼的眼睛,一手紧紧揽住腰际,低头了覆上她的双唇。
她如溺水般心乱如麻挣扎不得,明知事出有因,但脸上还是禁不住阵阵滚烫。她被蒙住的双眼一片漆黑,鼻子和耳朵更为灵敏,能清晰听到自己的心正“咚咚咚”快速跳跃个不停,浅淡的苏合香飘散四溢在近处让人目眩神迷。
她听到进门那几个人步子不再往前,随即如同看热闹似的低笑两声,停留几秒后开始由近及远走开去,似乎不想打扰二人浓情蜜意的兴致。
待他们走后,冯笑略一抬头斜眼向外看,戚筱凤被她按在角落动弹不得,却也想看看现下是何情形,可他突然回过头来笑了笑,嘴角微扬,变得不怀好意起来。
戚筱凤瑟缩着瞪了他一眼,冯笑竟是意犹未尽,昏暗烛火下她眼中微光闪烁,透露出羞赧、慌张和仍旧要和他赌气的倔强,他俯身越凑越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