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冯笑一行人为不殃及净泉寺的僧人便不告而别,匆匆沿陈家镇外的驿道出发。荒郊野外没个住处,冯笑按心中预想的路线行至微山湖渡口,茫茫一片漆黑中只有这渡口的茶馆还亮着微弱的灯光,茶房小二忙不迭给等候第一班船的客人端茶上菜。
那名叫溪陵的年轻人也要去坐船,便随他们一同到了渡口。
一路上冯笑刻意和溪陵拉开距离生怕此人目的不纯,而戚筱凤则和冯笑保持距离走在侧面,赌气不搭理他。
冯笑唯恐冯崧乔还会设伏,始终警惕非常,一面则还需提防来路不明的溪陵便没有多在意。
几人刚踏进茶馆,鱼龙混杂的各色人等不由齐齐看向他们,冯笑假意佯咳数声,用袖子半掩面容走了进去,快速在周围所有人脸上扫过一圈,又接了茶房递过来的杯子埋头喝了几口,待众人目光散去,他才放松下来。
此时,他已有些疲倦,顺手就要拉起戚筱凤在最角落的桌边坐下,可戚筱凤背过手不为所动。茶馆中熙熙攘攘,有高声喝酒谈笑的,有伏桌埋头大睡的,也有独坐角落默不作声的。
冯笑看看四周,关切问道:“你怎么了?累了?”
“不用你管。”戚筱凤因方才的事始终心有怨气,看也不看他,径直往里面走。
他拽住她手臂,一双凤目映衬上暗淡的烛光显得有些不悦:“这个节骨眼上不要生出什么事端。”
戚筱凤狠狠甩开他的手冷笑道:“原来我只会给你生事。”
冯笑剑眉微蹙,恨不得直接捆了她好歹能太平些。他怕引人注意不想与戚筱凤多理论,就向唐立使了个眼色,自己坐到角落里静静看着周遭天南地北的旅人客商。
戚筱凤见同行而来的溪陵已经坐下,桌前无人,就毫无顾忌地坐到他对面去了。
冯笑狠狠瞪了她一眼,她也傲然瞪回去,别过头再也不去管他如何气急。
戚筱凤转而面向正前方的溪陵,略一点头,说道:“净泉寺外幸亏有少侠相助。”
溪陵微微摇头:“不必客气,我的确是举手之劳而已,那位公子之前已经道过谢了。”
戚筱凤一听这话就气鼓鼓地辩解起来:“他是他,我是我。”
“你们是……”溪陵来回看看他们,有些摸不着头脑。
“朋友而已。”戚筱凤“哼”了一声,见茶房走过连忙叫住他:“给我上两壶茶,要最贵的最好的。”说完她冲溪陵抱拳笑道:“为表谢意,我请了。”
“好,那我便领了姑娘的情。”他也笑笑,两眼弯垂,是一双和善的笑眼,“对了,不知姑娘如何称呼?”
“戚筱凤。”
“那便多谢凤姑娘了。”
“小意思小意思。”
二人说话间,茶房已经将两壶热茶和两个杯子放至桌上,戚筱凤趁这档口询问道:“最早一班渡船什么时候出发?”
茶房刚张嘴还没说出话来,就有个清亮的声音拖长了语调答道:“卯时。”
冯笑不知何时已然坐至她背后那桌,搬了个凳子挨着她,凤眼半眯,眼神颇为凶横,手中的折扇摇晃不停。
她不想和他多言,仿佛当此人全然不存在一般兀自给溪陵倒茶。溪陵云里雾里不明白其中原由,他也不大懂人情世故,许是觉得抱歉,便冲冯笑颔首略笑了笑。
冯笑正是不乐意的时候,见他此举竟莫名觉出几分挑衅的意味来,他嘴里揶揄道:“少侠倒也不怕生,这么快就熟络起来了。”说着他夺过戚筱凤递到溪陵面前的杯子,悠然吹散了热气儿,仰头给喝了个干净。
戚筱凤耐着性子捧起茶壶回头看去,和颜悦色地眨眼笑问他:“还要吗?”
杯子在他手中甸了甸,他双眉舒展笑得神采飞扬,露出他在人前一贯的俊秀风姿来,戚筱凤一时也有些晃神,但想到之前的事立马清醒过来,冲他无暇一笑,壶身倾斜着直接把滚烫的茶水往他手上倒去。
冯笑见状立即收手,顿时面有愠容,脸上不沾丝毫笑意,可见当真是有些怒了。
耳边还是茶馆的喧闹声,眼前的气氛却骤然变得焦灼起来,唐立也不敢插话和解,溪陵见势不妙连忙扯开话题问他们:“说起来二位是要去哪儿?”
他这下正好撞上枪口,冯笑一腔怒气便顺势转到他身上,沉着脸反问:“你又要去哪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