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陵的剑法不以快取胜,却招招强劲,内力浑厚,起初在净泉寺外就看出不凡,如今一交手才知分量。冯笑不敢轻视,腕上扭转带动长剑推开溪陵,侧步一引,溪陵斜身微闪,冯笑却是虚晃一招,箭步绕至他身旁,溪陵两眼睁大,剑尖不及回防迅速从地上带过,又腾身猛地后撤两步,本以为他要连退数米重新杀来,却见他脚下一沉,控制得极为巧妙,转眼就抬剑凌空挥下。
冯笑重心左偏从旁闪过,溪陵击空,剑即点地,顺势刺下几寸,他手扶剑柄腾身跃至冯笑背后,又带动长剑在空中划过,“呲”地在他肩侧衣服上落下一道裂痕。
冯笑猝不及防,决心放手一搏,他不退后,手中长剑在回身间直刺而去,溪陵力道一收,剑也顺势飞向冯笑眼前,但在他快速出剑的同时稳稳把握身形,下盘稍沉,手腕逐渐侧斜。
冯笑暗道不妙,如此一来他既可避开又能击中自己,千钧一发之时,溪陵竟再次摆正身躯硬是迎了上来,两剑刹停止在双方眼前,直指对面眉心。
静谧中只可听到二人急促的喘息声,四目相接下,溪陵当先收了剑,笑道:“平手。”
冯笑沉着脸慢慢将剑入鞘,他心知溪陵并未使出全力,而且最后一击应是让了自己半招才得以打平。他不服,刚想质问,溪陵就马上开口:“平时你用扇不用剑,武器不趁手,要是认真打我还不一定能和你旗鼓相当。”
溪陵笑笑,清风朗月坦诚非常。
“是我输了。”冯笑黯然说道,别转身上了屋顶。
溪陵也随他过去,两手垫在脑后又横卧在屋顶上,遥望中天明月高悬,诚恳说道:“我很少和人比试切磋,这么一打倒还挺痛快。”
“你的家传武学的确了得,但竟会不为外人所知……”冯笑不是小心眼的人,他其实早有疑惑,今次交手更觉奇怪,他既不甘,又暗暗敬佩这样的身手足以独步武林。
“你的剑也很厉害。”他笑着把自己的佩剑递到冯笑面前,刃口和剑身竟有几处已经微微凹陷,冯笑自己也是一惊,再看九全,却是分毫未损。
“所以,还是平手。”溪陵望月而笑,冯笑也不由展眉,心情悦然。想起之前在微山湖渡口的茶馆与溪陵共退敌人,当真十分默契,纵使以往和冯迁之间也难有如此配合。
溪陵忽然仰头叹道:“要是有酒就好了。”
冯笑双眼一弯,狡黠笑道:“谁说没有。”
语毕,他纵身跃下进了食肆不多时又回到屋顶上,手中的东西往溪陵怀里一扔,溪陵低头一看真是一小壶酒。
二人相视一笑,对月共饮,不问过去不论将来,相谈之下才知两人同岁,溪陵生在立春那日,比冯笑稍长几个月。
一轮明月逐渐倾斜,他们竟愈聊愈投机,冯笑说起过往的江湖见闻溪陵很是好奇,溪陵淡然处之、纵情山水的性子又让冯笑觉得有趣又难得。
两壶酒不多时便见了底,溪陵还在畅谈,却听见冯笑的声音越来越含糊,一转头他竟歪在了一边。
冯笑几乎没有喝过这种乡间的农家酒,不知后劲如此之大,溪陵却习以为常,冯笑此时仰躺在屋瓦上全然没有了平日的风流潇洒与傲气凌然,溪陵摇摇头,只好独自静坐一旁。
天边泛出一抹淡淡的靛青色,云际浮出些微亮光,朦胧破晓,鸟雀飞上枝头开始啁啾吵闹。溪陵忽然听到楼下有响动,挪到屋檐处一看,戚筱凤已穿戴齐整拿上峨眉刺出门走到外面的空地上。
溪陵又往前探了半步,瓦片“哐当”一动,在清晨听来格外清晰,戚筱凤循声抬头,见是溪陵,遂冲他挥挥手咧嘴笑道:“起这么早?”
“嗯,你不也是吗。”
“我要练功的。”说着她束起袖子和裤腿摆开了架势。
“我陪你练吧。”溪陵突然提议道。
“真的?我上次只是开个玩笑,你身手这么好不会嫌我功夫差吧?”
“怎会。”溪陵说着就要从屋顶跃下,才刚跨出去衣领却突然被人从旁拽住,狠狠拖了回去。
冯笑嘴边挂着一丝阴恻恻的笑意,紧紧揪住他领子低声说道:“你别想打她的主意。”
溪陵先是一愣,随即也笑起来:“为什么?”
冯笑五指的力道又紧了几分,一字一顿说道:“她是我的人。”
“可她自己从没说过。”
“她……”
“你且好好醒醒酒,失陪了。”溪陵打断他,挣脱出来就朝屋檐走去。
冯笑抓起一片碎瓦打向溪陵的小腿,溪陵措手不及后仰倒地,冯笑连忙起身欲跳下,却不料酒劲似乎还未彻底过去,身形顿时左右摇晃,溪陵见势不妙伸手要去拉他,但已然来不及,只见冯笑脚下一软,直接从二层小楼的屋顶坠下,砰然落了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