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笑三更后才勉强入睡,半梦半醒间他恍惚坠入一个纷繁境地,出不去、逃不开、躲不过,父母亲眷在眼前说着什么,笑语盈盈,可冯家那些人却强行闯了进来,执刀执剑,硬生生撕碎了原本的祥和。从未谋面的冯弈化作一团浓重的黑影和冯崧乔站在一起,狞笑着逼视他,迫使他退到角落,终至退无可退。
危难之际,冯迁挥剑扫去黑雾又推开冯崧乔带他一路狂奔,他喘息着、压抑着,心口发紧甚至透不过气,夜色里他拨开层层浓雾,穿过丛丛荆棘,脚下的泥土逐渐松软湿润,他一脚踩进水中,雾气尽散,碧波万顷。
眼前是一叶晃动的小舟,船上两个人,溪陵立在船头掌舵,戚筱凤竟仍是小时候的模样,身穿一袭鹅黄衣裳坐在船舷上,裙子挽至膝下,月色溶溶洒落,她边笑边踢着船周密密匝匝的莲叶,二人同时冲他伸出手说:“阿澈,你怎么才来。”
他“嗯”一声,踏浅水而去,可刚要上船,却不料一脚踩空如从高处不断下坠。
冯笑从梦中惊醒,呼吸急促,背后已出了半身的冷汗。他从**坐起,手上始终握着九全剑,他缓缓抽剑,银辉煌熠,光可鉴人,令倾落的月色都暗淡几分。
他执剑起身,穿衣走了出去。
夜深人静,湖边村落家家无声,他心知这觉是睡不成的,略一沉吟后便攀上了这间客栈的屋顶,目光刚一探出,就见一个玄色身影横卧在上。
溪陵立即察觉,侧过脸打趣道:“你怎么才来。”
冯笑一滞,这话同梦中那句分毫不差,叫他有些恍惚起来,半晌才问:“怎么?”
“我看你拿了那剑以后就一直心神不宁的,定然难眠。”
“大约是失而复得的心情。”冯笑撩过衣角静静坐下了。
溪陵爬起来挪到他旁边指指剑问道:“你的东西?那怎么会落到水里?”
“浮云蔽日,现如今冥冥之中自有天定,却是谁也奈何不了了。”他拇指朝剑格一推,锋刃出鞘,于月色下映出半张神色狠厉的脸。
“你听见了它的声音,它也感觉到了你。”溪陵低声呢喃眼神始终没有离开剑,随后有意问道:“它有名字么?”
“九全。”
“喔……”溪陵淡淡应了一声,心有所思,过了会儿才回神说,“我不懂剑,但是它在水底沉寂如此之久还是寒光难掩,剑气实属霸道,你要小心些。”
“我想要驾驭它自然有这觉悟。”冯笑握紧剑柄,还剑入鞘。
他转眼看溪陵穿戴整齐,不由诧异:“你又为何不睡?”
“我……在想家。”
冯笑眯着眼转过来打量他,扯起一边嘴角笑道:“说来很巧,你总和我们顺路。”
溪陵假装听不出他话里的意思,直视着冯笑坦然说道:“的确巧,穿过南面那片林子,走一段窄路,再过条河就到了,顺路的话可以去我家坐坐。”他下巴微微扬起,倒显出几分挑衅来。
“好啊。”冯笑眉梢轻抬随口应了下来,他垂眸又细看起九全剑,它当年陪伴他在三尺水榭的密室中度过了最黑暗沉痛的时光,如今握在手中如挚友重逢,竟生出丝丝亲切感。
良久后,他侧目瞥了眼沉默的溪陵,勾唇一笑,鬼使神差地抽剑指向他身前:“切磋一下?”
“不了吧,我……”
“我也用剑,点到为止。”冯笑的剑尖又探前几寸几乎快要抵上溪陵胸口,月色下剑身流光闪烁,气势逼人。
溪陵无奈,拔剑反手挑开,冯笑嘴角溢开一丝笑意,九全剑刃明辉乍现,将新月折射成一道刺目寒光绽破黑夜。
他紧握剑柄微微一笑,溪陵两手抱拳略略颔首道:“请赐教。”
话音刚落,溪陵双膝微曲,凝神聚气于体内,手腕一旋,扬剑而来。
冯笑虽使的是剑,但身法招式仍然未变,九全剑轻灵迅捷,在手中如一道银白长练穿梭于二人之间,他趁溪陵抵挡之际跃前半步,剑尖一递近身横扫,溪陵只闻耳旁风鸣呼啸,迅疾偏头躲开,余光掠过才发现自己额前几缕头发被削去一丝随风飘散开去。
溪陵亦不留情,振臂挥开九全剑如雨般的攻势,他提气挺剑飞身而来,“铛”一记重重落在九全剑上震得冯笑手心发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