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需要我帮你做点儿什么吗?”
邹明宇摇摇头。
我又开始不忿儿:“郝丽真是让我伤透了心。”
“她那个老公,一看就是好吃懒做的。她如果不想方设法地多挣钱,他们以后的日子怎么过?不过,为了升职把孩子做掉,我还真没看出来她有这样的魄力。”
“这哪是什么魄力?”我不满,“这是残忍。”
“那如果是你呢?”邹明宇问,“如果你恰有一个千载难逢的升职的机会,而你肚子里的孩子是升职的拦路虎,你会怎么办?你是要孩子还是要升职?”
“当然要孩子。”我不假思索。
“可你如果要孩子,那之后的生活会很艰难。孩子也会跟着你一起承受艰难,你还会这样选择吗?”
“会!”我说,“母亲不就是无论怎样艰难都要保证孩子好好的活着并力所能及地给孩子提供最好的吗?路总会有的。”
邹明宇不再说话,看着窗外。窗外正好有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儿蹒跚地跑向她的母亲,憨态可掬,极其可爱。邹明宇目不转睛地看着她笑了。
我目不转睛地看着邹明宇也笑了。
5
这真的是很糟糕的一天。可是如果按照辩证唯物主义来分析,这又是有所得的一天。
痛苦真的会让人明白。
“所以,我是不是有点儿讨好型人格?我甚至没办法恨小郝。”坐在农家乐院子里的石凳上,我忿忿地对邹明宇说,“小时候我就是这样,我不记得我跟父母要任何东西。小时候没有学会索要,那么以后也学不会了。如果别人对我好,就总想还得更多更多。说到底,还是怪我妈教出来的我这么个吃亏型人格。对,我不是讨好型人格,我是吃亏型人格!”
“成年人了,不要把什么都归结到原生家庭上面。”邹明宇喝着咖啡,“你做得很好了。辩证地看,这也不是坏事。”
“辩证的看,这世界上没有坏事。一切因果皆由心生,对吧?”我瘪瘪嘴。“大晚上地喝咖啡,你不睡觉啊?”
“我现在是夜猫子。下午才起床。”
“你住这儿吗?”
“老板给我留了一间房。”
“又拉仇恨。”我望着如墨的夜空点缀着的几颗亮晶晶的星星,“我就是没办法恨小郝。”
“因为你会将心比心,你总会替别人着想。”邹明宇说,“但别人,却不一定。”
“其实,人都是自私的。换到我自己身上,如果我没有被支走,而直面和小郝一起竞争内聘,我也不一定会让给她。”我说,“我现在的痛苦,大概就是心里不忿儿。”
“每个人都有烦恼。”邹明宇把咖啡放下,抱着肩膀看着天,“你看看天。宇宙都已经138亿岁了。与这个时间相比,单个人的生命历程就像蜉蝣,烦恼几乎就是尘埃。总会过去的。”
我望了好一会儿星星。忽然间就想明白了一点儿什么,被缠绕地无法跳动的心,就这么撕破了一个口子。
成年之后,我们全部的努力不过是让自己的心态从不平衡到平衡,从渴求到接受。从接受自己是一个失败者,到接受自己也可以不被爱。
“真的,需要我帮你做点儿什么吗?”分别的时候,我又问。
“瞧你是不是傻?”邹明宇用心疼的语气说,“自己都这样了,还在问帮我做什么?”
6
接受自己不被爱。但并不是说也拒绝去爱。
在我家楼下的紫藤花架下,我坐了一会儿。想了想,还是给小郝发了一条微信:“如果做完手术没几天,还是注意休息吧。”
小郝没有回复我。也许我也并不需要她的回复。我们之间,从我发完这条微信的这一刻,已经变成了另外一种关系。
我不想辜负的只是我内心的挂念,只是不想辜负自己要坚持做一个有温度的人。
夜空如墨一般,没有星光。我站在花架下的木条椅上,抬头看天。风吹得真好。想变成风,或树,或桂花。想就这样伸开双臂站在山顶。想在瞬间消失,在另一个平行世界里出现。在那样的一个世界里,我的失去都不再是失去。在另一个世界里,就算失去也会更勇敢。
“你在干嘛?”一个低音炮在我身边响起。
我差点儿摔下条椅。
“就是风特别好。”我觉得耳根都热了,“想站高点儿吹。”
“还以为你在做法。”XXL先生开玩笑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