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的寂寞并不相似啊。”他悠悠地端起了茶杯,扫了我一眼,又看向江岸边,“不在一个频率的寂寞是没办法以在一起的形式来缓解的。”
“什么是在一个频率的寂寞?”
邹明宇笑笑,指着江岸边:“他们也许就在一个频率。”
江岸边的那对男女正在拥抱和接吻。和上次见到的那对相比,他们大胆、甜蜜、旁若无人。他们吻了好久,才心满意足地分开。我看着他们,心里很羡慕,鬼使神差地拿手机拍了一张照片,想发给XXL先生,想先说想他了。
然而因为夜晚,手机竟自动打开了闪光灯。于是那对男女被打扰了,朝我们看过来。男的还气势汹汹地走过来。
邹明宇笑着挪了挪椅子:“你是想让我活动活动筋骨?”又说,“把手机收起来。”
我看着越来越走近的那个男人回答他:“不用了。这张照片我会留着的。”
邹明宇站起来,我低头喝酒,觉得大脑轰轰一片。
那男人原本气势汹汹,但认出我后便扭身走了,没有说一句话,甚至没有等刚才还在拥吻的女伴,只留她急急地追了上去。
他是常年出差在外的,我的大学同学,吴英伟的老公,小石头的爸爸,一家电脑公司的区域销售总监,韩一川。
“你认识他?”邹明宇看着我的样子,非常吃惊,“你男朋友?”
“是英伟的老公。”我只觉内心非常愤怒和酸楚,眼泪已经夺眶而出。
韩一川不是第一次了。上一次是英伟在怀小石头的时候。当时英伟在我们面前哭诉的画面还历历在目。韩一川跪在地上说再也不会了,永远对英伟好,做牛做马一辈子赎罪。还记得楚良歌跳过去捶了他好多下,雅妮立刻联系了律师。我搂着英伟和她一起哭。后来英伟还是原谅了他。雅妮、楚良歌和我都反对了。特别是楚良歌,对着她吼:“狗改不了吃屎的道理你不懂吗?有第一次,就有第二次!立刻给我离婚!”
后来孩子出生了,英伟的整个身心都被孩子所占据,韩一川也一直都表现得不错。有一次英伟说,他每次回来都会给她打洗脚水,帮她洗脚。两人大学恋人,算是彼此了解到深刻的地步。可了解又怎么样呢?经历了怎样的内心旅程,英伟再没有说过。大概觉得没面子,大概想要尘封这段记忆。
可现在有了第二次,或者是第三次,第四次,也许更多次。楚良歌说对了。
是力比多,费洛蒙,多巴胺,这些激素在他们之间已经完全没有作用了吗?为什么呢?
邹明宇沉默地递过来纸巾。我沉默地擦着。
“不是你的错。”久久他才说,“但我理解你为什么难过。”
我用力地擤掉最后一桶鼻涕,站起来说:“我们回去吧。”
4
“所有的幸福都是短暂的吗?”站在街口等车的时候,我忍不住问,想起了最早时韩一川曾经真挚地爱着英伟,英伟那些隐藏不住的幸福的欢笑的瞬间。想起了我和XXL先生那些让我感觉到幸福的片刻。以及感觉他离我很远很远的此刻。
“别这样想。”邹明宇的声音在夜的街头听起来也像是遥远的,“幸福虽然可能是一个片刻,但它不会离去。幸福的回忆会在你痛苦的时候滋养你。”
我们面对面站着,我没有抬头,看到地上的我们的影子。邹明宇的手想搭在我肩上,却又收了回去僵在了半空中。
最后他轻轻地放下了手,又叹了口气:“回去好好睡一觉吧。”
回到酒店,我无视韩一川发来的一条又一条的微信,打给了XXL先生。
当我听到他声音的那一刻,之前对他生的气竟在片刻间烟消云散,而只剩下了委屈:“为什么此刻我们不在彼此身边?”
此刻,我多想你也是我的避难所。
已经午夜,他像是还在车上奔波:“怎么了?”
“我好想你。”我低声温柔地说。
要表白,我想,还是要表白。
年轻的时候有时间去纠结冷战,可成年了,不可以。就像开始时,眼神涌动所带来的悸动可能只止步在悸动,而交往后不明所以的误会也可能让关系戛然而止。成年人没有血脉、没有利益而只剩下感情的关系是脆弱的。
“明天就见到了。”他低声温柔地安慰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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