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着不就是一边得到一边失去的吗?”
“这是文艺青年说的屁话。”他苦笑,“有的失去是上帝最严重的惩罚。我曾经也有过一个女儿。10年前。我和我前女友有过一个孩子,我们准备结婚。但怀孕到4个月的时候,她有一个升职的机会,然后根本没有经过我的同意,为了升职,就决定放弃孩子。我因此不能原谅她,也不能原谅自己。”
我看着他。
“我没想到小郝竟然做了和她一样的选择。你们女人都这么狠心的吗?”邹明宇看着我,苦笑着问。
在一个男人展露他脆弱的情景之下,我发现我的语言是如此匮乏,我找不到可以说的话,我觉得安慰十分徒劳,只好安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没有看我,头趴在了方向盘上,但握住了我拍他的那只手。他的手汗津津的,我没有抽回,安静地被他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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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就这样坐在车里。我看着车窗外,车来车去,人来人走,感觉到一种焦灼的宁静。也许,我想,也许我从来都不知道人生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你为爱而疯魔,而爱歪曲一切事实,你看不清灵魂的轮廓。?
直到邹明宇的电话再次响起的时候,他才放开了我的手。是他侄女。他在电话里喊:“你在那待着别动,我立刻接你回去。”
车子很快启动,我们去接那个孩子。她竟然去参加了某个明星的见面会,邹明宇打电话给她的时候,她的手机被统一没收在了外面。但出来后,看到邹明宇打来的几十个电话吓坏了,立刻联系了他。
邹明宇真好,我还以为他会揍她一巴掌,谁知道他只是揉了揉她的头发,然后说:“追星也可以,但要适量,我不会骂你。也不会告诉你爸爸和奶奶。班主任那,我也会给你圆谎。但是,你以后去哪儿必须跟家里人报备,我是认真地严肃地跟你说这件事情。你自己好好想想,让爱你的家人担心你,对一个十几岁的姑娘来说,是不是不应该?”
女孩儿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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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把孩子送到了他父母住地的小区门口,让她自己回了家。他又开车送我回家,路上气氛有些尴尬。之后他又开始揉脸,揉完了,认真地看着我说:“如果不是你陪着我,我真可能会失控。”
“是你自控力强。”我故作轻松地说。?
可是他并没有把车开到我家小区,而是开到了小区附近的水库边。从这里走回去,其实也挺好的。我解下安全带,准备下车。但车门是从里面锁了的。
“开下锁。”我说,“你车子怎么在里面锁了?”
“之前看过一个新闻,一个男孩儿因为和父母吵架,从车上跳下来跳江的那个。后来我就开始锁车了,怕我侄女儿也想不开。”
“怎么会,你们关系那么好。”我继续开门,但车门依然锁着,便扭头看他,“干嘛,想留我请我吃晚饭啊。”
“回来的时候,我一直在想。”他说。
“啊?”我开着玩笑,“想晚上吃啥吗?”
“为什么我会愿意跟你说我从来没有跟别人说过的东西。”他看着我,也解开了安全带。
“每个人都要有情绪的出口啊。”我移开目光说,“我不也总是找你吐槽吗?”
“不,你不是我情绪的出口。我怎么会把你做我情绪的出口?”他继续注视着我,“你刚才看我的微信没发现什么吗?”
“发现了。”我说,“你把我的名字置顶了。”
“你怎么不问为什么我把你的名字置顶呢?”
“好吧。”我扭头看他,“为什么把我的名字置顶?”
我们聊得不多。几乎只是有事的时候才会说话。之前一起工作的时候,聊得倒是更多些。而现在,我们既不是工作伙伴,也没有情感羁绊。他把我的名字置顶,我似乎明白,又不太明白。
他看着我。
“说明我对你来说,是多么重要啊。”我笑嘻嘻地隐藏了紧张,“让我感觉自己也没那么差嘛。”
但他依然看着我。像是被他沉默又有力量的目光胶着了,我无法动弹,也不能说话。内心像是有一头幼狮,看到岸边的芦苇在动,不知道接下来映入眼帘的是带回晚餐的父母,还是更为凶猛的野兽。一阵期待,又一阵恐惧。
也许我的表情太过肃穆,他竟然笑了,笑了好一会儿,才说:“瞅你吓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