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次小翠答应做齐家的赘婿,也是出于一时无奈,并非有心要和春华小姐戏弄。但是到了这个洞房花烛夜的时候,伊竟没法摆布了,反负着手在室中踱来踱去。春华见小翠这个模样,心中不免有些奇讶,暗想夫婿如此英俊,当然识得风流,值此良宵,何以蹀躞不睡,难道是个傻子吗?再也忍耐不住了,站起身来,过去取了门闩,把门关上,回头对小翠说道:“义哥辛苦了,口渴吗?可要喝茶?”遂去旁边几上茶壶里倒了一杯茶来,送到小翠面前。小翠听春华称伊义哥,又敬茶与伊喝,这样软绵绵的情绪,自己竟无福消受,不觉叹了一口气,双手接过茶杯,道谢一声。
春华听小翠叹气,心头更是一怔。今天是合卺良辰,新郎忽然叹起气来,这是什么道理呢?便又问道:“义哥何以长叹?胸中有什么抑郁?莫非对于这桩亲事心中有些不满意吗?还请明告。”小翠听了,不由默然,立在妆台侧,呆如木鸡。春华此时也有些不悦了,相视着小翠之面,眉峰深锁,似有忧愁之事,蕴结在伊心里,遂又紧紧诘询。
小翠实在觉得没有什么很好的理由可以解释自己难言之隐,遂对春华说道:“春华小姐,巾帼英雄,承蒙令尊不弃,招赘我为婿,这当然是我的荣幸,我还有什么不满意呢?只是我以前许过誓,非至父亲服阕时不娶妇。我父逝世只有一年,而我已做新郎,新郎虽勉为,而洞房则不可。若欲毁弃前誓,于心不安,所以我心里对于你很觉抱歉。”春华听了这话,不由脸一红,说道:“原来你有这个缘故,这也是你的孝心,未可訾警。既然你有誓在先,断乎不可自毁其言。现在我们不妨做名义上的夫妇,待到你将来服阕时我们再……”说到这里,不由微微一笑。
小翠本惴惴然恐触春华之嗔,及闻春华说得很坦白而诚恳,便双手向伊深深一揖道:“春华小姐,你真是一位贤德的好女子。我心里非常感激你,钦佩你,将来我永永不忘你,必有一天使你快活。”春华道:“我也是敬爱你的本领,愿你精益求精,奋发不已。我父亲虽是隐者,他有技艺,可以传授于你。只要义哥精心学习便了。”小翠点点头道:“春华妹妹,我愿意听你的话,此来我本要仰求令尊的。”于是二人彼此一笑,解去外衣,同入罗帏。春华小姐把一床鸳被重分作两个,虽和小翠并枕而睡,却不同衾,这一点会使小翠敬爱春华的美德了。二人在枕上喁喁地谈了一刻,各人方才闭目安睡。明月窥窗,锦帐低垂,多情的月姊尚以为一对新夫妇如鱼得水、同图好梦呢。
次日起身,大家若无其事,双双前去拜见齐九如夫妇和尤麟。众人观此一双俪影,无不欣喜。春华十分贤淑,也没有把此事去告诉伊的父母,尤麟当然更不明白,唯有丑丫头夜间很代小翠杞忧,现在瞧见二人十分爱好,并未破裂,不知小翠如何对付过去的,心头痒痒地急欲得知,凑个空向小翠偷偷问询。小翠把自己伪托的事告诉了伊。丑丫头不觉笑道:“好小姐,真亏你情急智生,想得出这种说话。婢子宵来几乎代你急煞了。但这位春华小姐倒很贤淑的,伊能尊重你的意志,何等爱你,却不还上你的大当?”这“当”字说得响一些,旁边恰巧有一下人走来,小翠对丑丫头白了一眼,便走开去了。
永华、英华和小翠变成了郎舅,彼此更是亲密,大家在一起谈谈武艺。尤麟和齐九如也在一块儿喝酒谈天,从友谊而进为亲戚,老怀弥觉愉快。不知不觉已过了四五天,小翠一心要想为仁霖复仇,遂又向尤麟提起这事,要尤麟再去恳求丈人峰出而相助,同至鄱阳湖,歼灭饶家父子。尤麟当然去向齐九如要求。齐九如因有言在先,自然答应到那里去一遭。小翠知道了,十分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