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翠见仁霖大有设施,心中暗暗喜欢。永华、英华弟兄俩在谷内住了多日,又去游过附近各山名胜,兴致已尽,恐老父在故乡有倚闾之思,所以要想告辞回去。仁霖却坚留他们再盘桓数天。他心里正盘算着另外一件事情,因为他自志芳惨死以后,顿有失侣之痛,对于小翠不免重飏情丝。起初本觉对于小翠很有些惭愧,现在志芳已死,好似老天故意再给他一个良好的机会,以求一偿素志。所以有一天他和小翠假着出去视察地势为名,走到深山之中,左右无人,坐在石上憩息一会儿。小翠把手支着香腮,仰首看天上白云,偶然遐思。
仁霖对伊说道:“人在世间,遭遇各异,有时竟是出乎意料。譬如我和世妹本要到四川去拜见白云上人的,不料夜游潘阳湖,忽遇饶家父子,以致被掳而和世妹分散。后因为一时权宜计,遂与饶志芳成婚。但觉得这是不义的事,曾遭世妹斥责。我也自觉惭愧,无词可解。后来忽然又在途中遇见饶家父子,一场恶斗,志芳竟捐躯于伊的祖父手里,这也是出于意料之外的。回想前尘,恍如一梦,不知世妹也能原谅我的不义之举、狂悖之行吗?”小翠道:“这也不能深怪世兄的。所以你前次解释之后,我也没有什么别的话可说了。”仁霖道:“世妹能够原谅,在我心里比较安慰多了。但是以后一切之事,全仗世妹鼓励我,赞助我。我等二人是始终同患难,共甘苦的。”小翠道:“世兄的事如同我自己的事,我遵亡父遗嘱所以追随世兄之后,共图大业,今后当然仍在一起,以效微力。”仁霖点点头道:“世妹的美意,使我真是感激。但是还有一件事情我要代你杞忧的,就是你和齐春华小姐假凤虚凰做到几时方止呢?”
小翠听了,格勒一笑,继又皱着双眉,说道:“我和春华结为伉俪,本是一时权宜之计,同伊说了假话。满想暂时敷衍过去的,不料伊十分贤德,竟使我摆脱不得了,如之奈何?”仁霖道:“我想这件事早些说破为妙,不要耽误人家的青春。况且世妹的乔装是一时之计,断不能一辈子这样过去的呀。”小翠微笑道:“在这种时代,我们正要从事戎马生涯,那么我就永远扮男子,也无不可。像从前花木兰乔装从戎,也有十二年的历史呢。”
仁霖道:“这也不可一概而论的。”他说了这句话,顿了一歇,向小翠脸上相视了一下,又说道:“我有几句冒犯的话,要向世妹渎陈,不知世妹可能见谅我的愚衷?”小翠一怔道:“什么话?”仁霖道:“我承蒙你父亲教授武艺,爱我如子,如同一家人一般,十分感激。又幸有世妹一起盘桓,解我寂寞。不料你父亲早谢人世,我和你失却指导,倍觉彷徨,不得不出外来东飘西泊,努力奋斗。现在侥幸被我们找得一个立足之地,预备将来的起义。我的心里也可稍得一些安宁。但世妹既是患难相共的人,而你父亲易箦之时,又曾叮嘱我们要终身在一起。他老人家的心里不言可喻。所以我今日敢斗胆向世妹恳求,许为终身伴侣,永结好逑,不知世妹可要鄙弃我这个人吗?至于以前我和志芳的事是不得已而为之,也要请你格外原谅的。”小翠听了,不觉颊上有些红晕,俯首无言。
仁霖又向伊一再请求,显出十二分诚恳的样子。小翠的心里本也敬爱仁霖少年英俊,相交莫逆,亡父之意也要他们始终在一起,那么当然天生佳偶。无如后来仁霖在鄱阳湖中和盗女结为夫妇,顿使伊意冷心灰,不再有这个念头。可是现在志芳又死了,仁霖向伊提起这件事来,芳心也不能无动。沉吟了一会儿,方才说道:“蒲柳之质,葑菲之体,承蒙世兄这样见爱,这是万不敢当的。我既许你终身追随左右,共图大业,那么世兄的话敢不唯命是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