仁霖道:“世妹之言不错。我想他不许我们前去,无非不欲多事而已。他还没有明白我们的真相呢。我之所以要到那地方去,无非听了方沛然说起谷中有我们太平天国残余的军队,所以要去会合,否则我又何必多此一举呢?我想我们的事不必再隐瞒了,索性告诉出来,也没有什么危险。他们都是义重如山的人,岂肯出卖他人呢?也许齐九如矜怜我是忠王的后裔,反肯让我前去了。”小翠点点头道:“世兄的话说得不错。那么我乔装的事要吐实呢?我怎样对得住春华小姐呢?”仁霖沉吟片刻,又说道:“你乔装的事不妨暂缓吐露,因为……”仁霖说到这里,立刻顿住,好像不便说下去的样子。小翠也明白他的意思,遂说:“很好,我们几时同齐九如去讲?”仁霖道:“齐九如和你义父在午后必在一块儿闲谈的,我们不妨就在那个时候去见他们倾吐实情。若至黄昏,恐怕他们要喝酒,吃得醉醮醺的,便不好讲什么话了。”小翠深以为然。
二人挨到午后,见齐九如和尤麟正坐在书室里谈话,永华等都不在内,便走将进去。齐九如和尤麟见了二人,便说:“你们不出去游玩,来此可有甚事?”小翠便对二老说道:“我正有一件要事欲向岳父和义父启禀。”齐九如微笑道:“贤婿有什么事?”小翠道:“昨天永华兄等不是曾向岳父要求准许我们一同到葫芦谷去探险吗?这是我们十分盼望的事,无奈岳父不肯允许,未能成功。但小婿和这位义兄无论如何,必要前去一探的。”齐九如露出很奇怪的状态,向二人正色说道:“我所以不许你们同去,无非是一团好意,因那边既非桃源清静之地,又有太平天国的人马屯驻,你们倘然前去,势必引起一场恶战,没有什么益处,不如不去为妙。何以你们二人必要前去呢?”尤麟也说道:“九如兄说的话不错,你们何必去冒这种险。”
小翠微微一笑道:“二位大人尚未知道我们二人的真相呢,以前隐瞒着,今日不妨直告,请二位大人见谅。”尤麟更是惊奇道:“怎么?你们的真相究竟如何?以前说的话不是真实么?我们本来是萍水相逢的,我也难以知道你们的底细。”小翠道:“义父请你原谅,以前我尚不便明言,现在只得直说了。”齐九如道:“很好,别的话且不要讲,你快说吧。”小翠便指着仁霖,对二老说道:“这位义兄李仁,他的真姓名还有一个霖字,他本是太平天国忠王李秀成的幼子。”小翠说到这里,尤麟和齐九如更是惊奇,都向仁霖脸上紧瞧了一下。尤麟说道:“原来是忠王后裔。”
小翠接着说道:“先父董祥,略有薄技,隐居太湖之畔。后因邂逅忠王,承蒙忠王不弃葑菲,结世外之交。又在他离开苏州的时候,不顾成败利钝,要助天王死守金陵,尽忠报国,所以将仁霖世兄留下,寄托于先父,教授武艺,蛰居湖滨,欲为忠王后嗣留一线命脉,以备将来遇有机会,可以效一旅兴复,三户亡秦,把天国复兴起来。不料先父染疾身故,我们又被奸臣告发,安身不得,方才离开吴下,要到四川去寄踪方外。而半途在鄱阳湖,夜游石钟山,猝逢剧盗饶尚义父子,以致分散。现在侥幸散而复合,且闻方沛然谈起赣州葫芦谷的事。既然有太平天国的军队在内,这是很好的消息。因此仁霖世兄和我商量之后,决定要往那边去。二位内兄虽不知其情,也很赞成此举。但因岳父不许,未能成行。然而仁霖世兄渴欲前往,所以我同他来见二位大人,据情直告。谅二位大人都是好义之士,一定不以为忤的。”
仁霖也在旁说道:“亡国之徒,无处托足,尚乞二位老英雄指教一切。倘然以为太平余孽,罪无可追,那么请缚小子以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