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戆道:“小子有一个去处,可以介绍恩公等前去暂避。只是我们应该秘之又秘,万万不能给官军知道的。”董祥道:“你且说什么去处。如属稳安,那是再好也没有了。”贺戆道:“在西山的后山,有一座古刹,名唤‘白莲寺’,筑在山坳之内,十分隐僻。寺中有一个老和尚,法名慧静,和我家父子很熟的。他能弹琴弈棋,很是风雅。山中有一果树园,每年出产些水果,僧侣也不多,只有二三人,其中有一个是哑巴,看守寺门。那寺香火甚少,所以外人难得去的。不若小子介绍恩公往那边去住,不要说起什么,只说是他方到此,投亲不遇,病倒旅舍,所以借居寺中养病,他们便不会疑心了。且待恩公病好以后,如风势紧急时,恩公便可远走他处,以避其祸。不知这个办法可好吗?”董祥道:“很好很好,但一则多多麻烦你,二则你也未免代我担一些干系咧。”贺戆道:“我只望恩公一家平安,他非所虑。好在那边也是暂时居住的。”小翠道:“父亲病了,不能和那些鼠辈周旋,请世兄伴同前去。我可和丑丫头留在这里,断不让他们占便宜。”
丑丫头听小翠这样说,以为自己可以和人家交一回手了,不觉喜形于色。董祥把手向小翠摇摇道:“小翠别胡说。你们两个小女儿怎去抵敌官兵,不要闯出乱子来吗?自己有了一些本领怎能恃勇轻敌?外边能人很多。你万万不可傲视一切,牢记吾言。现在我们决从贺君的计划,你们伴我一同到西山去暂避一下。我若得病好,自可从长计议。小翠,你切不要鲁莽啊。”小翠给伊父亲这么一说,噘着嘴不响了。贺戆道:“既然恩公决定往西山去暂避,那么快请预备一切,不妨坐了我的来船前去。时刻局促,事情紧急,不能稍缓了。”董祥点点头道:“不错。”又叹了一声,吩咐小翠快去收拾一些细软以及随身衣服,和忠王所赠的宝物,一起带去,其余的都可丢下。小翠不敢怠慢,忙和丑丫头去收拾。仁霖也回到他房中去收拾要带的东西。
这里贺戆坐着和董祥谈谈。但他瞧董祥病势十分沉重,心里头不免代他暗暗发急。又恐怕清兵便要由鲍老四领导到此捕人,自己本和鲍老四有宿怨的,今天若被他见我在这里时,定要攀陷我一起在内,虽用太湖之水也洗刷不清了。他这样想着,如坐针毡,心头很不宁静。董祥只是呻吟,英雄只怕病来磨,平日铜筋铁肋之躯,天不怕,地不怕,到了此时,他也是徒唤奈何了。
过了一个时辰,小翠、仁霖、丑丫头三人各将东西收拾在行箧之内,跑来请示。红日已照到窗上来了,大家虽然都没有吃早餐,饿着肚皮也不顾了。贺戆先引小翠和丑丫头将行李箱箧搬到门外水滨自己摇来的小船上去,然后由贺戆和仁霖扶着董祥下船,因为董祥此时已走不动路了,只好让人扶掖着行走。董祥下船后,小翠又去闭上了门户,悄悄地从后园到墙外来。幸亏左右邻居都到田里去了,没有什么人窥见。然而伊回头望着家园,一步一回头,大有恋恋不舍之意呢。
贺戆等候小翠下船后,便叫舟子开船,快快离开这里,驶往西山。舟子是贺家的心腹人,奉命维谨,船出了港,在浩渺的湖波中,挂起一张大帆,向西山而去。且喜背后没有什么船追来,贺戆心中方才安定一些。董祥躺在船里,只是哼,小翠把手去摸摸他的额角,依然很是烫手。伊为了伊的父亲而担忧,更为了仁霖的事而加上一重烦闷。仁霖更是有切肤之忧,且觉董祥父女为了他而有家难住,病中奔波,心里更是抱歉万分,因此湖上风景虽好,各人都无心观览。
舟至西山,在湾里泊了船。贺戆去唤了一肩笋舆来,抬着董祥上岸,望山坳里走。贺戆陪着仁霖、小翠、丑丫头等携了行李,随着简舆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