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戆见了董祥先是请安行礼。董祥见来的是他,便请贺戆坐在一边。丑丫头端上茶来,站在小翠背后,听贺戆特地来讲什么话。小翠早催促贺戆道:“你快快说吧,有什么事呢?使我难过煞了。”董祥也喘着说道:“可是有谁来欺侮你吗?”贺戆道:“不是的。我向你们说明白了,你不要惊慌,慢慢儿想对付之策便了。昨天我和馨姑回丹枫村,恰见鲍老四家来了不少人,有几个像是城里衙门里的公差,我便觉这事有些蹊跷。但邹家虽和鲍老四住在贴邻,然这一回的事却丝毫不能知道。我有了好奇之心,便托馨姑假作送些东西到鲍家去,因为馨姑后母生下的妹妹和鲍家的姑娘很熟的。他们到了鲍家,窥见鲍老四正和几位差人在一间屋子里秘密谈话,外边人完全禁止旁听的。鲍家的姑娘本是出名的快嘴,馨姑把伊引到僻处,细细问伊家中可有什么大事,做什么衙门里的人出出进进?鲍家姑娘遂告诉馨姑说,伊的哥哥鲍老四正和一个姓秦的,昨日往城中去告密,今日衙门里派人来乡,预备明天要往翠云村去捉人。馨姑听了这话,不由心里一动,再问翠云村去捕什么人的,鲍家姑娘说伊也不十分明白,只知翠云村董祥家中藏着一个什么太平天国里的小王子。他们告发后,官中已定明天前去搜捕,要伊的哥哥做眼线。又闻董祥父女都会武艺,所以要等晚上官兵来村会齐后,然后一同上翠云村动手捉拿。馨姑听了伊的话,知道这事很和恩公有关系的,不敢怠慢,立即回到家中,把鲍家姑娘讲的话一齐告诉我听。那时候小子非常代恩公发急,明知恩公这里住的一位贤公子必是他们所说的王子了。这种事牵连恩公很大的,不比寻常之事。”
贺戆说到这里,对仁霖看了一眼。大家脸上的神情顿时紧张。仁霖早忍不住说道:“这事可是真的吗?这……这……这如何是好呢?”贺戆道:“小子怎敢胡说八道?一想到了明天便来不及报信了。小子受恩公再生之德,一向只恨没有报答,此番岂可漠视?所以立即和馨姑坐船回去,即在半夜坐船摇到这里来,报个信息与恩公知道,好使恩公早早防备。他们若然在早晨动身,那么将近午时便要到达这村了。”
董祥听了这话望望窗上还没有阳光,知道时候尚早,便点点头道:“多谢足下前来报信。只是我不幸得很,恰才病倒,否则也不怕他们那些脓包的。”小翠把眼一瞪道:“嘿!那个鲍老四要来这里捕人吗?父亲虽然病了,但凭着我一口剑,包管也能杀得他们片甲不返。”仁霖的脸上露出万分不安的情态,说道:“小子在此有累仁丈了!我想这事也不可鲁莽动手的。”贺戆道:“不错,若是单单几个捕役前来,当然容易对付。现在他们十分郑重其事,派有官军前来,不知其数多少,众寡不敌,是蹈险的事。况且恩公正在卧病,如何照顾得到呢?”小翠听了,把嘴一噘道:“依你们这样说,我们难道只有束手就缚吗?”
仁霖知道小翠已生了气,不敢说什么。董祥皱着双眉说道:“前日鲍老四上门来窥探,我已疑心他不怀好意了,今天果然有此意外的事。只恨病魔欺人,致难对付。唉!”董祥叹了一口气,一手握着拳头,在床边轻轻捶了一下,显出他愤恨的情绪。贺戆道:“小子倒想得一个办法,不知恩公等以为如何?”董祥道:“愿闻其详。”贺戆道:“小子以为恩公已病,万难和清兵对垒,不如预先避到别地方去,让他们扑个空,他们自然也奈何不得,也许鲍老四反要受处分呢。”董祥点点头道:“我也是这样想,舍此以外,没有别的良策。可是我在此虽已多年,而仍是人地生疏,除了翠云村也没有去处,以前有个老友孟吉,现在他已不幸而死于锋镝,一时难找安稳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