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贺戆就对仁霖、小翠二人说道:“我从这里回去后,连夜便和内子又到丹枫村鲍老四那边去刺探消息时,方知鲍老四在那天和姓秦的引导官兵赶到你们村子里去扑了一个空,拘捕左右邻舍询问,只知你们在上午坐了船出去的,却不知往何处去。可怜那几个乡民受尽榜掠之苦,也招不出什么来。”贺戆刚才说得这几句话,小翠早忍不住叹口气道:“唉!我们平日也没有什么好处给左邻右舍,现在却叫他们去吃官司,这是十分过意不去的事。”贺戆道:“现在已释放了。官军因为捉不到要犯,却把鲍老四和那姓秦的扣留为质,要他们必要交出人来,所以鲍老四正在叫苦连天之时呢。”
小翠听了,破颜一笑道:“阿弥陀佛,这种坏蛋应该给他吃些苦头,也是报应不爽。”仁霖道:“鲍老四为什么要去告密?他怎样知道我的行踪?”小翠道:“他前番来我家窥探,就是可疑了。”贺戆道:“我也细细探听过的。原来那姓秦的是苏州城里的地痞,平常时候专会兴风作浪、敲诈人民,本在天国谭绍洗麾下一个姓程的将军那边吃闲饭的。后来清军克复了苏州,他又投降了那边,和新任苏州太守幕府里的朱师爷相结识,朋比为奸,专一搜检天国的余党,报告官吏去捕拿,希望可以得到赏金,借此又可任意敲诈、鱼肉良民。此次他偶然有事到丹枫村来,鲍老四和他本通声气的,请他在鲍家喝酒。酒后,鲍老四大发牢骚。姓秦的问鲍老四可有什么仇人,鲍老四说出董恩公姓名,并提起恩公家里的少年佳客。姓秦的就说他以前在程将军处,曾闻忠王有一幼子,十分宠爱,忠王回返南京时没有带去,且把幼子送往太湖中一个隐士家中去藏身,莫非就是此人。鲍老四也说行踪可疑,他在某处村子里窃听得王子和小翠姑娘的谈话,似乎是天国中王爷的后裔。两人商酌之下,遂假作到翠云村来拜访董恩公。姓秦的窥探以后,他认得王子的,他们回去后便一同到太守那边去告发。太守便禀明上宪,派马守备率兵五百,以及府衙全班捕役,下乡来捉拿的。”
仁霖听到这里,说道:“好险哪!多谢贺君通信,我们不致落网。”小翠道:“若非我父亲病危时,我们父女偏不走开,和他们对垒一番,也未必吃他们的亏。我虽一小女子,然视官兵如腐鼠一般,全不在我的心上。”仁霖微笑道:“仁丈若不病倒时,合着我们的力量,也未必怕他们。只是为谨慎计,我们还是避去为妙。鸿飞冥冥,弋人何慕。”贺戆又道:“听说官军限鲍老四在十天之内交出人来,否则便要治鲍老四和姓秦的罪。所以,鲍老四发了急,会同他门下许多徒弟以及衙中捕役,正在四处湖滨村庄里搜寻,也有少数官军帮着他们行事,所以各乡人都受骚扰,叫苦不绝。”仁霖听了,说道:“那么他们也许要搜查到这里来的,不要连累了他人。”贺戆皱皱眉头说道:“这件事风势很严厉,更兼有鲍老四等为虎作长,他们都是湖上的地理鬼,说不定别处搜不着,最后要到这里来的。所以我来通知你们一声,这两天千万不要出去。”
小翠噘起嘴,依着伊的心理,最好和鲍老四等厮杀一场,试试伊的明月宝剑。可是恪于环境,未便鲁莽从事。仁霖又道:“仁丈曾有遗嘱教我们两人到四川鸡足山白云寺白云上人那边去栖身。我们与其藏在这里,担惊受恐,连累他人,还不如投奔那边去吧。且可随上人学艺,比较在此好得多了。只是道途遥远一些。”贺戆道:“这样也好,此处本是暂图。现在仁丈业已故世,当然不必久居。不过仁丈厝柩于此,亟须埋葬入土为安。”小翠道:“这件事比较麻烦一些,因为我们在此没有墓地,营葬之事不得不费时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