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上午李秀成在阊门外校场上点齐六万人马、许多大将,开拔赴京,而把苏州的防务托给部将郜永宽、谭绍洗,叫他们好好留守,抚恤流亡,充实军备。南和嘉兴、松江诸城,北和常锡一带,常常互相联络,以通声气,毋为敌所乘。谭绍洗、郜永宽自然唯唯遵命。李秀成遂跨上自己所骑的黄骠马,亲自把三军校阅一遍。孟吉、董祥二人也在一旁参观。只见众军士气象严肃,戈矛灿烂,很似堂堂之师。如此看来,太平天国也未尝没有希望咧。忠王校阅一遍,又登将坛,发出号令,命三军开拔。众兵士齐声大呼天国万岁,慢慢移动队伍,马上步下,一齐向北开拔而去。左右护从保卫着忠王,也随后进行,谭绍洗、郜永宽等都送至十里长亭,把酒饯别,李秀成又勖勉了一番。孟吉、董祥也在其中,恭送如仪。李秀成也和他们叮咛数语,方才随着大军回奔金陵,去和曾国荃等对垒,以卫京都,勁力王室。
孟吉、董祥二人送别了忠王,从十里亭边回至枫桥,见岸上有一二株枫树,已是叶红如醉,十分可人,想起寒山寺,便又到寒山寺中去徘徊一番,听听钟声,不胜感慨。晚上回至王府,此时李秀成眷属已去,只留仁霖一人在内,谭绍洗已奉忠王之令移节府中,坐镇一切。谭绍洗知道孟、董二人是忠王器重的贤士,不敢怠慢,对他们殷勤款待。夜间李仁霖来拜见二人,董祥便对他说,明日便要带他到太湖边上去隐居了,叫他预备应带的什物。李仁霖唯唯遵命,且说孺子无知,还请二位仁丈看在我父亲的面上,时常赐以教诲。二人也谦谢了数语,仁霖方才辞退。
次日上午李仁霖带了行李箱箧来见孟吉、董祥,要跟从董祥到湖中去。董祥遂和孟吉去辞别谭绍洗,即刻返乡。谭绍洗要派人相送,孟、董二人力辞,只得预备数匹马载送他们三人和行李,先至半塘桥孟吉家中。孟吉留董祥、李仁霖二人在他家中用了午饭,便把自己的渔舟,载送董、李二人还太湖。渔舟一叶,驶入万顷烟涛,湖光山色,上下一碧,真是好看煞人。芦苇中时有渔舟出没,一群群的野鹜回旋飞翔,又有许多网船鱼贯而驶,船上都是些跣足袒胸的渔人,唱出很好听的渔歌。大好水云乡中,别有风景,使人心旷神怡、宠辱皆忘。
在红日西坠时,孟吉渔船已驶至一个小小的湾中,湖水渐浅,而清涟可以照影。董祥回转头来,见李仁霖正一手支颐,向远处游目而观。他就笑嘻嘻地对李仁霖说道:“小王子,你坐了半天的船,觉得厌气吗?到了到了。”说着话,一手指着岸上竹篱东边三四间矮屋,脸上满面的笑容。
李仁霖跟着瞧时,见那三间瓦屋,墙上都有绿色的薜荔,随风**漾,如碧浪一般。墙里面有翠柏一株,亭亭如盖,又有修竹数竿,甚是清幽。门外两扇柴扉悄悄地闭着,篱边还有数丛黄菊,真是个隐士之家,远离尘嚣。岸边有两株柳树,可是时已三秋,柳丝已谢,只是稀朗朗地剩着数条枯黄的垂丝。水边正有一群鸭子在那里戏水逐波,嘎嘎地叫着。
渔舟撑到岸边,徐徐泊下,湖水很高,和陆地相去无多,水边且有很平正的石磴,所以三个人很不费事地走到了岸上。孟吉又把舟上的缆在水边一根木桩上系住了,董祥已去叩动柴扉,只听门里有人问一声“是谁?”这声音清脆而婉媚,传入耳鼓,如听黄鹂枝头弄音。李仁霖定睛看去,呀的一声,柴门开了,走出一个小女子来,年可十六七许,桃脸含霞柳眉映翠,生得非常清丽。穿着一件浅紫色的短褂,淡绿色的裤儿,足下却是一双天然脚,踏着黑缎绣红花的大鞋儿,怪触目的。头上梳着两条小辫儿,用紫色丝线扎着,飘在两肩,甚是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