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祥连忙说道:“小人无能,承王爷托以爱子,敢不尽其拳拳之忠,辅之翼之,使其将来成为栋梁之材,以供天国之用。万一不幸有如王爷顾虑所及的时候,小人誓为程婴,勿负王爷之托。”李秀成闻言大喜道:“能蒙季布一诺,我心安慰多多了。”遂对室外唤了一声“来”字,便有一个亲随入见,垂着双手,问王爷有何吩咐,李秀成道:“你快到后边上房门口去唤小公子出来见我。”亲随答应一声,立刻退去。
这里忠王又和孟吉、董祥谈了几句话,方见门帘一掀,步入一少年来,身上穿得很是华丽,头发分开两旁,戴着一顶绣花冠,生得眉清目秀、唇红齿白,颇有几分状态和忠王相像,身材不大不小,虽在终军年华,尚有些稚气未脱,而英风凛凛,一望而知是天潢遗胄、将门之子。
向忠王行过礼后,便问父亲召唤何事。李秀成瞧着自己的爱子,手抚颔下短髭,把手指着孟吉、董祥二人说道:“这两位一则以智,一则以勇,虽然隐身草莽,却都是豪杰之士,我新近结识的。而这位董祥贤士,剑术精通,世不多觏,你一向喜欢学习剑术,而苦没有名师传授,现在这位董贤士足堪为你的师资,所以我要命你拜他为师。因我此次进京拱卫天王,勁力杀敌,置一己生命的安危于不顾,事之不成,举家殉国。你是我最爱的幼子,不忍使你同罹此祸,顺便托给这位董贤士带你到湖滨去易服隐名,不与世见。倘然我能够侥天之幸,杀退清兵,转危为安,将来自有父子相见之日。否则你只要珍重此身,韬晦山林,他日倘有机会,自可投袂而起,不忘天国,不忘你为父的抚养之恩,也不要忘却了董贤士教导爱护的盛情。又有这位孟吉贤士,性情恬淡,智虑高深,你也要随时向他求教,他决能辅导你得益的。明天我便要率师端赴金陵,军务猬集,不暇多顾私人的事,我和你应说的话,也言尽于此了,你切须自勉自警,自爱自重,不愧我家李氏的子孙才是,你且过来拜见二位贤士。”
李仁霖听了他父亲的吩咐,连忙恭恭敬敬地走至孟吉、董祥二人,扑地拜倒在地。孟吉、董祥忙答拜如礼,且扶李仁霖起来,又对忠王说道:“这样真是折杀小人了。王爷的吩咐,自当记之心版,敢不竭肝脑以辅导小主者有如噭日。”李秀成点首道:“多蒙贤士慨许,我心大安,贤士请坐。”一摆手请孟、董二人仍在椅子里坐下,又从他自己腰际解下一柄龙泉宝剑来,授与仁霖,说道:“此剑乃数年前太平军攻陷九江时从清将那边夺来的,削铁如泥,吹毛能断,堪与干将莫邪相伯仲,天王特地赐给我佩挂的。今天我把宝剑留付于你,望你精心上进,他日摩挲此剑,犹如见老父之面,勿堕志节,便是李氏之幸了。”仁霖接过宝剑说道:“谢父亲的赏赐,父亲的金玉良言,敢不佩诸弦韦,永矢勿忘。但愿父亲军事胜利,早奏大功。”
李秀成点点头道:“很好,你且退去收拾一切,明天便可跟随二位贤士前去,至于你母亲面前,我自有话向伊劝慰,你好好自藏此身,莫念我们。”李仁霖答应一声“是”,方才行礼退去。李秀成又微微叹了一口气,向二人说道:“二位贤士,我把犬子托付于你们了,其他的话我也不必多说,此身虽在姑苏,而此心已如在石头城下了。二位且请稍息,明天再带同犬子回去。”孟吉、董祥道:“王爷一切宽心,明日准送王爷车骑开拔以后,方才陪同公子隐居太湖,以后桨戟重临时,小人当随时再来拜谒。”李秀成又点点头,于是孟吉、董祥二人退出去了。天王将私事安排停当,便部署一切,预备明日回师去援金陵,又把保守杭州之事托给听王陈炳文和天将汪海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