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翠和仁霖同时闻声,回过头来看时,见就是湖上相遇的鲍老四。不知怎的他也在这里,也会走到林中来。鲍老四见了小翠,仍是恭恭敬敬地说道:“董小姐,今天巧极了,到东遇见,到西也遇见。你们在此白云村里游玩吗?这位公子是谁?可是尊大人新收的门弟子?”小翠实在不高兴和鲍老四多讲话,又见他查问仁霖的来历,恐怕露出行藏,只得答道:“是的,他正是我父亲新收的弟子。”但是小翠说出了这句话,又觉有些不妙。鲍老四遂冷笑一声道:“如此看来,尊大人不是绝对不收门徒,不过像我姓鲍的恐还不配做尊大人的弟子,辱没师门,所以不收吧。”小翠听着,脸上已露出一团不高兴的神气,冷冷地说道:“这个你要自己去问我父亲的。”
鲍老四双目狠狠地注视着仁霖,正要再开口时,只听背后树林里脚步声,有几个短衣少年奔进来,一见鲍老四,便带笑说道:“鲍师父,我们哪一处不寻到?师父在这里吗?他们已将家伙搬出来了。我们请师父同去和他们会会吧。”鲍老四答应一声。他遂又对小翠说道:“董小姐,我们今天到白云村来,是和村子里一个武社中的师徒演习拳棒的。闻得董小姐精于此道,何妨请过去一同聚聚。”小翠忙答道:“谢谢你。我们便要回去的,恕没有这工夫奉陪。”鲍老四讨了一个没趣,向二人狞视了一下,立刻和他的同伴走出林子去。
仁霖对小翠说道:“世妹,我瞧那姓鲍的对于我很有猜疑,对你也有些记恨哩。”小翠点点头道:“是的,这种小人最可恶,我父亲不收他做徒弟,他是怀恨在心而不忘的。今天我们回家时,在我父亲面前不必说起遇见鲍老四的事,恐怕他老人家以后便要不放我们出外的。”仁霖道:“不错,停会儿知照丑丫头,叫伊也不要说。”
小翠看了一看日影道:“啊哟!我们只顾贪坐,时候不早哩。我父亲只许半天光阴,不可违背他老人家的吩咐,逢彼之怒的。我们快些回去吧。”说着话,立起身来。仁霖只得跟伊站起。二人遂恋恋不舍地离开了这个可爱的清溪,可爱的桃林,走回船上。途中还听乡人争说快去看那强武社的拳术家和丹枫村里的鲍老四表演武术啊。小翠知道这就是鲍老四做的那一套了。回到船上时,丑丫头早嚷道:“我在船上等了好一歇,小姐再不回去时,主人要责怪了。”小翠道:“我们快些摇吧。”于是解缆开船。丑丫头摇橹,小翠和仁霖打桨,一路驶回家去。
等到他们回至翠云村时,日已过午了。登岸的当儿,小翠又回顾丑丫头说道:“少停你见了我父亲,不要说我们曾遇见鲍老四,免得父亲多说一句话。”丑丫头答应一声。三人走进家门,董祥迎着说道:“你们怎么去了这好多时候方才回来?肚子可饿吗?”仁霖上前答应。小翠含笑说道:“父亲,我们回来得稍迟了。游得好爽快,肚子也不觉饿。”董祥道:“我代你们饭也煮好了,快吃饭吧。我已吃过哩。”小翠道:“啊呀,倒累父亲动手,心实不安。”伊遂和丑丫头到后面厨房里去预备菜肴了。董祥和仁霖坐着,谈谈湖上的风景。一会儿饭已搬出,小翠陪着仁霖一同进膳。董祥坐在一旁看他们吃,心里好似转着一阵思潮,面上却是笑嘻嘻的。饭后,二人因为划舟乏力,各去休息,武艺也没有练习。仁霖坐在室中,冥想若湖上的春景,以及桃花村中清溪白石边的情状,津津然若有余味。但他哪里知道他的父亲正喋血于江淮之间,而未遑宁息呢?
原来忠王自从第一次回到石头城中时,一心要想攻破曾国荃的长围之军,好挽回天国的厄运。无奈曾国荃和他部下步步为营,绝无弛懈,实在无隙可乘,师久无功,很使忠王为之食不甘味,寝不安枕。于是忠王想出一个计策,就是叫部伍秘密挖掘地道,埋藏了火药,去轰炸曾国荃的军队。可是曾国荃防御严密,一见缺口,他必亲自立马堵塞缺口,部下又作殊死战,炮如雨击。忠王的军士死伤很多,不得已只得罢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