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翠听得唤声,回头一看,说道:“原来是他。”仁霖跟着顾视,只见那边帆船上有几个人立着向这里睃看,模样儿倒都是雄赳赳气昂昂的。内中有一个身材较大的中年汉子,穿着短装,面貌生得很是粗陋,正和他的同伴向这边船上指指点点。仁霖瞧着,一时不便向小翠询问。丑丫头也早望见,山歌也不唱了,口里却叽咕着说道:“唱山歌唱出野鬼来了,不要睬他们。”小翠说了一句话,也就别转脸来。但是那艘帆船行驶得非常之快,它借着风的力,宛如奔马般追将上来,一会儿已和仁霖、小翠等坐的舟相并。那汉子见小翠不答应,依旧提高着嗓子喊道:“董小姐,你们到哪儿去?董老英雄可在府上?为什么不和你们一起行呢?”那汉子一边说,一边双目尽向仁霖注视,目光灼灼如贼。小翠因为那汉子连连向伊招呼,船已近身,倒也不便置之不理,所以淡淡地说道:“父亲正在家里。我们游一会儿湖就要回去的。”那汉子又带笑说道:“董小姐可到我们村中去玩吗?”小翠摇摇头。
就在说话的时候,那帆船已抢出了小舟,那汉子尚回头向仁霖瞧看不休。仁霖便向小翠叩问道:“那汉子是谁?可是你父亲的朋友吗?还是……”仁霖的话尚未说毕,小翠早把嘴一撇道:“我父亲有这种朋友吗?世兄不要误会,须知那厮不是好人。”仁霖闻言有些吃惊,带着抱歉的态度说道:“我的话说错了,请世妹不要见气。那么他怎样认识你父亲的呢?”小翠道:“你不知,那厮就是丹枫村里的鲍老四,以前贺戆险些吃了那厮的亏,被我父亲救下的,我不是已告诉你的吗?事后那厮曾到我家里,来要拜我父亲为师。而老人家一定不肯收这个好徒弟,他是败兴而去的。所以他认识我。”仁霖听了,点点头说道:“原来就是贺戆的对头鲍老四,巧极巧极,今天被我瞧见。当然贺戆要受他的欺了。”小翠道:“可不是吗?像鲍老四这种人都是地痞,游手好闲,招是生非,不可相与的。所以我父亲虽然居住湖滨而绝不愿意去和这种人周旋的啊。”仁霖道:“那是自然。”两人这样在船头说着,那艘帆船已去得远了。
两人仍划着桨向前,又约莫驶了二三里水程,大家都有些力乏了,瞧见前面有一沿湖的村子,小屋数丛,绿树掩映。小翠把手指着道:“我们到前面这个村子里去泊了舟,休憩一番,上岸去走走,也算是踏青,好不好?”仁霖见小翠有兴,遂道:“世妹说得是。”小舟便往前面村子边划去,渐渐相近,沿湖有一带田,阡陌相接,有几个农夫正在田里工作。树荫下躲着一头老黄牛,双双紫燕在绿杨影里飞来飞去,田野的菜花就如一片黄金,春景美丽极了。丑丫头用力把船摇在岸边,在河岸边一株大树下,将舟泊住。小翠对丑丫头说道:“我们要上岸去踏青一下。”丑丫头笑嘻嘻地说道:“你们俩上去散步一会儿也好,我在此看守船只。你们不要多耽搁,早些回家。”小翠答应一声:“我知道。”伊遂和仁霖跳上了岸,并肩走去。有几个乡间妇稚瞧见二人容光焕发,气宇英爽,不知是哪里来的,都很奇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