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说着话,小翠端了两碗姜片白糖汤进来,请二人喝。因为多吃了蟹,可以喝些糖汤,解去寒气,伊自己早喝过了。仁霖谢了一声,端起糖汤,喝了一个干。小翠又走出去了。董祥陪着仁霖闲谈一刻,他就对仁霖说道:“时候不早,你也该早些安置了,我送你到客室里去吧。”遂喊过丑丫头,一同掌着灯走出书室。
穿过客堂,在客堂后面向右手转一个弯,有一个小小天井。在天井里有一株桂树,和几丛海棠、月季花之类,也有几盆**。天井对面有一间小小卧室,向南四扇明瓦长窗,左边一扇小门虚掩着,里面隐隐透出些灯光。董祥推门进去,原来就是孟吉睡的所在。东西设着两张小床,一张没有帐子的**睡着孟吉,鼾声沉沉。沿窗方桌上点着一油盏小小的火亮着。丑丫头把灯放到桌子上,室中更见光。在桌旁两边放着乌木交椅,董祥请仁霖在椅中坐下。丑丫头早已把仁霖带来的铺盖打开,代他铺上了鲜明的被褥,请仁霖安睡。仁霖瞧瞧这屋子很小,因为搭着两张床,地位已是不多。壁上倒也挂着些书画,还有一座小小衣橱,自己的行李也堆置在床边。董祥又对仁霖说道:“蜗居是狭小得很的,请你暂时委屈着在此下榻,等明天孟兄回去后,这一张床也可拆去,让室中可以宽广一些。你在白天的时候,不妨在我外边书房里念书习字,后面小园中刺枪弄棒,都可以的。我女儿和这丑丫头都喜学习武艺,她们也会伴你同玩,谅不至使你寂寞。”丑丫头站在一边,听了这话,背转脸儿去笑。仁霖道:“仁丈如此优渥,小子感激之至。”董祥道:“不用客气。你今日疲乏了,便请安睡,我们明日再见。”董祥说罢,便和丑丫头掌着灯,回身走出房去。
回到书室,丑丫头把灯放下,悄悄地走出去了。董祥并没有喝醉,他的酒量是很洪大的,独坐在椅中养神。瞧着桌上的灯,壁上的剑,凝思了一刻,不见小翠走来。听听外面远远地更锣已鸣三下,万籁寂寂,他就掌着灯走回自己房中去。他的卧房是在书房门对面,前后分为二室,前面的一间是他住着的,后面的一间便是他女儿小翠的卧室,中间有一扇小门互通。他回到睡室里,把室门关上,将灯放在桌上。听听里面小翠房中只有唰唰的声音,不听得小翠有什么说话,便唤一声:“小翠,你在房中做什么?”说着话,立即一推小门,走到后面房里去。
只见小翠正拿着伊的一柄明月宝剑在那里擦拭剑鞘,摩挲青锋。董祥不由很奇讶地问道:“小翠,你为什么在此弄这宝剑呢?还不睡眠吗?”小翠仍是低着头擦拭剑鞘,很随便地答道:“这宝剑是你老人家赐给我的,我很惭愧,不能好好儿学习成功,有负此剑。好几天没有舞它。今天瞧瞧剑鞘也黯然无储,没有人家的好,所以把来擦拭一下。”董祥听了小翠的话,方才明白伊的意思,因为刚才在书房里仁霖坐下的时候,曾把他的一柄龙泉宝剑从腰旁解下,悬在壁上的。不料,小翠这小妮子瞧在眼里,便以为自己的剑不及人家了。伊是好胜心重的人,现在仁霖来了,我倒不可不叮咛伊数语。董祥这样一想,便在小翠对面椅子里坐下。这卧室虽不大,却被小翠收拾得十分清洁,一榻一椅,位置井然有序。后面也有四扇短窗,正对着后园的,所以坐在屋里,还听得到一二凉蛩的哀鸣。
董祥静默了一回,方才对小翠说道:“小翠,我要告诉你,从今天起,我们家里多来了一位贵公子,他要长住在这里,我们都要照顾他,爱护他,如同家人一般。那位贵公子就是你我方才陪他持螯赏菊的李仁霖,也是忠王李秀成的爱子,你也知道他了。”小翠抬起头来说道:“我本不认识他。父亲为什么把他留住在这个幽僻的湖滨上来呢?”董祥道:“这个我起先也没有详细告诉你,只因这事须严守秘密,不得不稍郑重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