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会儿丑丫头把酒烫上,又端上两样菜来。一样是虾米烧青菜,碧绿的菜心上面加着许多虾米。还有一样是干贝炒蛋,上面散着火腿丝。孟吉赞一声“好菜肴”。丑丫头道:“都是小姐煮的,我不过帮帮忙罢了。”孟吉又向小翠称赞道:“小翠姑娘,你年纪虽轻,却能烧得出这样菜,真不容易。老朽此后要常来叨扰呢。”小翠把头一扭道:“我哪里会烧,只不过胡乱煮一些,恐怕不配胃口吧。孟吉老伯若是不嫌不好吃时,请你常常到此,我家只有山肴野簌而已。”董祥闻言,很得意地微笑,招呼仁霖、孟吉二人快吃。仁霖吃了,也赞一声“可口的好菜”。董祥笑道:“你不要谬赞了。你是一向在王宫里,山珍海味吃惯了的,怎么也称好起来呢?”仁霖道:“实在是好,并非面谀。”孟吉道:“久餍膏粱者得尝藜藿,换换口味,自然也要觉好。何况小翠姑娘烧煮得果然好呢!”小翠只是吃着蟹螯而微笑。
隔了一歇,伊立起身来,走到厨下去,和丑丫头又端出三样热腾腾的菜来,一盆是两条大鲫鱼,用冬菇红烧的。一盆是芹菜炒肉丝,一碗是火腿萝卜汤。放到桌子上,说道:“我瞧孟老伯确乎有些醉醺醺了,蟹已吃够,再吃些热的菜和汤吧。”孟吉说道:“啊哟哟,小翠姑娘怎么又去烧了这许多菜来?我们已吃不下。我今晚真的醉了,不能再喝。董兄还要我喝时,我可要献丑哩。”
孟吉说话时,舌头也大了。小翠笑道:“孟老伯酒不能喝时吃些饭吧。”孟吉道:“好的。姑娘叫我吃饭,有了这许多美肴,就是吃不下,也要挨下去的了。”董祥却又代他斟上了一杯酒,说道:“孟兄,这杯酒请你干了,再可吃饭。”孟吉向董祥看了一看,说道:“你今晚一定要灌醉我吗?好,我若不领情时,不够朋友了。”说罢,马上拿起酒杯凑到他嘴唇上,咕嘟嘟地立刻喝完,又将酒杯向董祥亮了一下。董祥说声好。自己也斟满一杯,喝下肚去。又代仁霖斟酒。
仁霖欠身托着酒杯,连说不敢不敢,也照样喝了一杯。小翠坐在旁边瞧他们喝酒,只是憨笑。董祥方才举起竹箸招呼道:“请吃些菜吧。”仁霖很喜欢吃鲫鱼的,他也就老实不客气地拿着竹箸夹鱼吃。孟吉刚才夹了一块火腿,送到口里去嚼时,忽然“哇”的一声,别转脸去,想要吐时又忍住了,立起身子踉踉跄跄,像要跌倒的样子。小翠慌忙去扶住他。仁霖知道孟吉要吐,早向窗前取一只痰盂过来。孟吉见了痰盂,一张口吐了数口,回身坐到椅子里,口里还说:“董兄,你要我再喝吗?我再可喝一杯。”董祥笑道:“果然不能喝了。你吃饭吧。”
此时丑丫头已送上四碗饭来,把蟹壳收拾下去。孟吉要想吃饭,却忍不住又要吐了。小翠仍把他扶住。董祥笑道:“今晚他喝得似乎太多一些。小翠,你同丑丫头扶他去睡吧。”小翠答应一声,遂叫丑丫头掌了烛台由伊扶着孟吉,送到客室里去。一会儿已走回来。董祥问道:“孟老伯已安睡了吗?”小翠点点头道:“我已扶至榻上,孟老伯倒头便睡,丑丫头代他脱了衣服,盖上棉被,方才离去的。”董祥道:“很好,让他多睡一会儿。”于是他又叫小翠坐下陪着仁霖吃过饭,桌上残肴由丑丫头来撤去。小翠端上一盆冷水来,去摘上一些**叶,请仁霖把**叶擦了手,可以洗去蟹的腥气。仁霖和董祥父女先后洗过手。丑丫头又去换上一盆热水来,请他们洗脸。董祥和仁霖洗脸后,掌着灯,又把仁霖引至书室里憩坐。
董祥啧啧称赞仁霖好酒量,喝了这许多醇酒,竟会不醉,正是自己的劲敌。仁霖又谢他们父女款待的盛意。董祥道:“你将来要常住在舍间了,何用客气?我们都是自己人,你要什么也尽可以向我说,我能够办到的,一定为你办到。”仁霖道:“小子能在此间藏身学艺,这是最大的幸事,还请仁丈不吝教诲,面提耳命,这又是小子的愿望。”董祥点点头道:“武术方面的事,那自然我要悉心教授你的,我总不负忠王之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