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祥遂对孟吉、李仁霖二人说道:“我的故事已讲完,大蟹来了,快请持螯吧。”李仁霖带笑说道:“这蟹果然雄大,我们是靠仁丈的福,得快朵颐。仁丈一片侠义心肠,人家到底是感激不忘的。太史公所说的,既已存亡死生矣,不矜其能,羞伐其德,盖赤有足多者焉。仁丈为了贺戆,水上酣斗,几濒于危,卒赖神勇退敌,完璧归赵。又不惮词费,亲自去丹枫村说亲解怨,成全了人家的好事,彻始彻终,敢作敢为,使小子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了。”
孟吉听仁霖这样说,频频点头。董祥道:“某有何能?只是行我心之所安罢了。二位快吃大蟹,不要让它冷了。”说着话,便向盆中挑选两只最大的雄蟹,分送到二人面前,说道:“今晚持螯,当然要先吃雄的,方才名副其实。”二人各谢了一声,便动手吃蟹。孟吉道:“蟹已煮熟,令爱在哪里?快请出来同食。”董祥道:“孟兄休要客气。伊在厨下,恐怕还要预备好两样菜,然后可以出来吃呢。”说着话,斟上酒,托着酒杯,连声说道:“请啊,请啊。这酒也是好酒,平日我是藏着不舍得吃的。今天当着贵宾,方从坛里舀出来敬客呢。”仁霖连说:“不敢当,不敢当,敬拜长者之赐。”于是三人围坐着吃蟹,留着下首一个空座,是给小翠来坐的。
孟吉和李仁霖吃过雄的,又吃雌的,一只只都是非凡结实,金膏玉液,其味鲜美而腴。雄的一双大螯,又沉重,又长大,正是横行介士最犀利的武器。阳澄大蟹,名不虚传。只叹这些介士在江湖中恃着坚甲利兵,到处横行,自以为可以无敌于天下。岂知不旋踵间,已陷于罟之中,鬻诸市上,沸身鼎镬之内,粉身碎骨。平日脑肥肠满,此时只落得供人饱啖,固片刻之雄风,而今安在哉?坚甲利兵,只供骚人雅士持蟹吟咏罢了。
一会儿丑丫头又添上一盘蟹来。孟吉问道:“翠小姐在哪里?”丑丫头答道:“刚才和小婢烧好了菜,在厨下洗手呢。”孟吉道:“可以请小姐出来吃哩。”董祥遂大声喊道:“小翠快来。”丑丫头回身进去时,小翠已很快地走了出来,笑嘻嘻地站在一边。董祥指着下首的空座说道:“你来坐下,陪着孟老伯等吃两只吧。”孟吉也说道:“翠小姐,你太辛苦了。这样饱满的大蟹,自己不来尝尝味道吗?”小翠点点头,走过来坐到椅子里,一眼斜睃着仁霖,带笑说道:“这蟹果然不错吗?贺戆这人有道理。”孟吉道:“雌雄都好。老朽虽是一向捕鱼的,然而像这样好的蟹也是难得快嚼的啊。”小翠伸出纤手也去盘中取了一只雄的,便擘分着吃。董祥又请二人拿来吃。大家吃着蟹,谈谈湖上的佚事。
仁霖年纪虽轻,酒量着实不错,竟和董祥、孟吉二人对喝着,一点不让。董祥不由称赞仁霖好酒量。小翠是不会喝酒的,喝了一点,两颊中酒,益发红如玫瑰,娇艳无伦。孟吉却对董祥说道:“后生可畏。仁霖的酒量可观,除非老兄能和他对喝,小弟不能再喝了。”董祥哈哈笑道:“年纪轻的人尚不甘示弱,我们老当益壮,断不可自甘败北。今晚尽量多多痛饮,坛子里的酒尚多着呢。”一边吃一边代孟吉、李仁霖二人斟酒。又吩咐丑丫头快些儿再把酒烫将上来。孟吉勉强又喝了一杯,带笑说道:“我今天一定要醉倒在这里了。”董祥道:“不用慌,卧榻早已预备,任君酣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