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虎自从沈氏死后,他虽然给沈氏草草成殓,但也负了一身的债,因此他日常的生活更加感到困难起来。
这天,今虎在院子门口闲坐,忽然见村前走来男女两人,手里各抱孩子一个,见他们形色颇为慌张,及至跟前,方才看清楚是从前在官府里同过事的羊大成,旁边的女人,想来是他的妻子了。这就迎了上去,含笑叫道:“羊大哥,你们慌慌张张的,预备上哪儿去啊?”羊大成定睛见了今虎,不由大喜,遂忙说道:
“今虎兄,我们那边村子里发生大火,可怜烧得一片焦土,我没有办法,只好带了妻儿去投亲戚家里安身呀!”
今虎听了,想了一想,说道:“你亲戚家不知还有多远?看天色快黑了下来,我的意思,要如来不及赶路的话,还是先到舍间去暂住一宵,明天一早赶路,岂不好吗?”
羊大成不胜感激,连连拱手,说道:“承蒙今虎兄如此热心相留,那还有什么话说?小弟真是感恩不尽。我还没有给你们介绍,这是内人林春花,这是小儿万里,年方三岁,这是小女秋芳,才只周岁……”
说到这里,又向春花说道:“这位赵今虎兄,是我从前同事,你叫声大叔吧!”
春花听了,含羞招呼,一面叫两个孩子向今虎叫了大叔。万里已经会说几句话,所以照样叫了。今虎很是高兴,一面拉拉万里的手,一面便带他们步入屋子坐下。羊大成见屋子里东西十缺九不全,显出十分凄凉的景象,一时很为惊奇,遂忍不住开口问道:“今虎兄,分别未到两年,为何弄得这样狼狈光景呢?”今虎叹了一口气,很伤感地说道:
“老兄,不提往事倒也罢了,提起往事,真叫人悲痛极了。”羊大成急道:
“难道发生过什么不幸的事情吗?”
今虎点头说道:“自从和兄分手,一向空闲在家,这也不要说起了,谁知我内人又生急病而死,因此弄得家境大不如前了。”
大成感喟地道:“嫂夫人这样一个贤德之女,竟然不寿夭折,实是令人可惜。”
今虎被大成这么一说,想起沈氏在日,的确贤淑过人,她活的时候,自己把她当作眼中钉看待,现在她死了,才明白她是一个不可多得的贤惠女子,一时甚为心酸,忍不住掉下泪来。大成见他伤心,只道他们夫妻在日恩爱异常,谁晓得沈氏原是被他一脚踢死的呢?于是便劝慰他说道:“人死不能复生,这也是她命该如此,徒然伤心也是无益,老兄自己身子保重要紧……”
说到这里,又把他随身带的银包透开,取出一锭元宝,约莫十两银子,交到今虎手里,说道:“这区区之数,请老兄收下,不要客气。”
今虎偷眼望去,见他银包内少说也有五十多锭元宝,一时大为眼痒,但表面上却显出很不好意思的样子,起身拱手说道:“老兄,你……这……何必如此呢?叫小弟不是太说不过去了吗?”
大成很正色地说道:“我和你乃是多年好友,所以不把你当作外人看待。假使你不肯收下,那么小弟也就告别了。”
今虎一听,连忙把他拉住,说道:“如此,小弟遵命,遵命!”
一面陪他们到西边厢房,说“这儿给兄长、嫂夫人暂时安顿”,一面匆匆出外,预备沽酒买菜款待大成。不料在大街之上,齐巧遇到了他的兄弟得彪,遂问兄长到什么地方去。今虎说道:“我沽酒买菜去。”得彪嘿了一声,说道:“兄长你真舒服,债务背了一身,哪里还来钱沽酒作乐啊?”
今虎说道:“我是款待一位贵客去的。”
得彪讥笑他说道:
“你现在这种境况,还有什么贵客会到你家里来呢?别跟我开什么玩笑了!”
今虎正色道:
“弟弟,你不要取笑我,难道我人穷了,连个有钱的好朋友都没有了?”
得彪见他说得认真,遂笑嘻嘻地说道:“那么到底是谁呢?”
今虎说道:
“是我从前衙门里的一同办事的朋友,姓羊名大成,他们家里发生大火,烧成一片焦土,没有办法,所以前去投亲,路过我家,我就请他们暂住一宵。这位朋友真是慷慨,听我这几年很不得意,便送我十两纹银,你想,我如何不要好好地款待他们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