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云鹤在青松峰上的山洞里,把已往的事情,向万里细细地告诉。当他说到黑夜之中抛家出走的时候,眼泪已滚滚地落了下来,深长地叹了一口气,咬牙切齿,表示无限痛愤的样子。万里听了,想起天下的事情,可说无独有偶,一时激起同情之心,眼泪也落了下来,遂恨恨地说道:“想不到我和师兄同样地怀了杀父深仇,我们真可说是一对可怜虫了。”
云鹤听了,惊奇十分,遂忙问道:“师弟的爸爸难道也被仇人相害的吗?”
万里说了一声“是啊”,遂把父仇之事,也向他告诉一遍。云鹤叹道:“这真想不到,我们竟是同病相怜。”万里又问道:“那么师兄抛家出走之后,又怎么会遇到师父的呢?”
云鹤说道:“这件事情说来话长,好在如今没有事,你爱听,我就告诉你吧!”
说着,停了一停,伸手拿果子吃了一只,然后方说道:“我黑夜出走之后,茫茫四海,一时叫我上哪儿去好呢?况且我不别而行,心中别的倒没有记挂,只有阿菊姊姊,她不知道会不会受这**妇的欺侮,我心中实在有些放不下。但事到如此,放心不下也没有什么用,只好管自地鼓足了勇气,向前进行。这样昼行夜宿地过了几天,在路上遇到一个卖解的老头子,我见他很有些拳术,当下就认他做了师父。不料这个老头子存心不良,叫我苦苦地练了几套拳术,却是逼我到街上卖解,给他挣钱。我见他只会了几套拳术,别的一无技能,方知自己年幼少见识,因此上了他的大当。要想趁机逃走,但是他却把我管得非常严紧。这天我们白日在大街上卖解,晚上睡在一家小旅店内,我已看好了方向,所以并不睡觉,单等这老头子鼻鼾声起,我就偷偷起身,跳窗而逃。不料这可恶的老头子,好像预先知道我的存心一样,他是故意装睡。见我跳窗而逃,他便一骨碌翻身跃起,把我抓了回来,绑在床脚旁,不管死活地将我毒打了一顿,打得我浑身是伤,血痕斑斑。但他还不许我叫一声痛,用棉花塞在我的口里,我是眼睁睁地给他打了一个够,直等我昏厥过去,方才息手。他将我抱到**,解了绳索,用水把我喷醒,两眼恶狠狠地瞪着我,问道:‘你这该打的小杂种,你学了艺,拜了师,你还想逃走吗?真是一个负恩忘义的奴才!你要死,还是要活?’我听他这样问,想到这活地狱里受苦,那倒还是死了干净。不过我死固不足惜,但我父亲的血海大仇,叫何人代为报复?因此只好忍辱含痛地向他苦苦哀求,求他千万可怜我年幼无知,饶我这一条小性命吧!他听了,连连冷笑。把一柄小刀在桌子上戮了下去,刀柄竖在桌面上,说道:‘你下次若再逃一逃,我马上叫你死!’我听了连喊不敢,他就管自地睡熟了。”
万里听到这里,奇怪地问道:“这会儿他倒不怕你再逃走吗?”
云鹤忙道:“我的老弟!他是一个老奸巨猾的东西,心中早有计算,因为我这时被他打得遍体是伤,不要说不能够跳窗再逃,连翻个身,转个侧,都觉疼痛难当,所以他是很放心地安睡了。只可怜我痛了一夜,流了一夜的眼泪,真是比死都还要难熬。谁知到了第二天,他还不管死活地叫我出去卖解,我求他休息一日,养好了伤,他不答应,说我故意装死。我没有办法,只好咬紧牙关,跟着他一步移一步地同去卖解。他还一路叮嘱我,叫我在人家面前,不许装出被打伤的样子。天哪!你叫我怎么受得了呢?我们走到一条小河的旁边,不知怎么我灵机一动,忽然动出一个逃走的脑筋来。你道我用什么方法?原来我自幼在家中常到池塘里去游玩儿,所以略识水性,于是趁他不防备之间,就扑通的一声跳到河水里去。他回身见我跳到河里,以为我无意做人而自杀了,这就急得大喊救命。我恐怕人家来救起我,便向河底里钻游下去。起初听岸上人声嘈杂,后来连我自己也不知感觉,竟糊涂了过去。”
万里听到这里,又急急地问道:“后来怎么了呢?这个老头子叫什么名字,你可记得?我们以后遇见了他,非报仇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