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羊万里别师下山,一路之上,昼行夜宿,这日来到河北地界,天色已经慢慢地昏黑。万里数着空中的归鸟,不由想起家中的母亲来了。可怜她为了自己兄妹两人,忍辱偷生,受尽了恶贼种种的委屈。现在自己离家十年,母亲和妹妹也不知是否还在这恶贼的家里吗?好在自己已学了一身本领,血海深仇,想来是不日可报的了。一面想,一面不由暗暗地伤感,不知不觉地抬头一看,原来前面已到了一个挺大的庄院。只见东西两扇八字大墙门,门外两边植有柳树十株,树旁还有拴马的木桩,木桩旁有上马的石磁。大门墙虽然开着,却不见里面有人出入。万里心中暗想:看这气派,显然是个当地的绅士人家。那么我何不上前去借宿一夜,且待明天再行走路吧!想定主意,便跨步走入大门,只见东首有平屋一间,门口悬有木牌,上书“门房”两字。万里正欲近前问讯,忽然门房里蹿出一只大黑狗来,向万里汪汪地狂吠。接着后面跟出一个三十左右的健汉来,生得一脸横肉,两只三角眼,显出凶恶的样子,向万里瞪了一眼,因为万里身上穿得并不体面,况且又是个年轻的少年。他便和那黑狗一般的看法,认为万里定是个求乞之人,这就大喝道:
“喂!你到这里是找什么人来的?”
万里见他这样毫无礼貌,心中好生不悦,暗想:有其仆,必有其主,想来这里面主人也是个作威作福的势利人家,我何必去求恳人家,于是连忙说道:
“不找什么人,我走错了路,对不起!”
万里一面说,一面便回身退出。不料那个健汉见他进来后又退出去,心中便大起疑窦,暗想:这小子明明贼胆心虚,敢是小贼来偷东西的吗?这就抢步赶了上来,拦住了万里的去路,说道:“你的眼睛生了没有?青天白日之下,怎么会走错了路?这里不是山路,也不是水路,你花言巧语地想来欺骗老子吗?”
万里听他出口伤人,不由大怒,正欲向他发作。但猛可想起师父的教训,外面做事情,总以忍耐三分为旨,于是把一口气又往肚子里咽下去,反而微微地一笑,问道:“谁是老子?”
那健汉觉得在他这一句问话中大有轻视的意思,一时欺他年幼,遂老实不客气地说道:“我是你的老子,怎么样?告诉你,我儿子比你还要大得多呢!”
万里笑道:“我老子早已死了,你难道也活得不耐烦了吗?”
那健汉听他这样说,不觉气得暴跳如雷,骂道:“什么?你咒念我死吗?他奶奶的,你这小贼太无王法了。你鬼鬼祟祟的,明明是来偷东西的呀!”
万里笑道:
“我偷你们什么?你怎么一点儿不晓得吗?我瞧你啊,还不及这只狗呢!它倒还会叫两声呢!你却只想偷懒,真是狗奴才!”
那健汉瞪着眼,喝问道:“什么?你敢骂人!”万里道:
“我骂你做什么?骂了你才污了我的嘴呢!你这种人就不值我一骂。”
一面说,一面便匆匆要走。那健汉怎么肯受他这样侮辱,遂伸手拉住了他,说道:
“你要走了吗?没有这么容易。”万里回身笑问道:
“依你说,怎么样?是不是留我住几天?”那健汉啐了一口,骂道:
“你在做梦,妈的!小鬼!你偷了什么东西?想匆匆地逃了,让我搜抄搜抄。”
万里道:
“你死了还活着?我偷了你们东西?真是放屁!”那健汉听了,倒是呆了一呆,说道:
“我才闭了眼睛打一会儿盹,想不到就有小贼溜了进来。我知道你是什么时候进来的?也许你在里面已经偷了东西。跟你说,我们做门房的,责任重大,你非给我搜抄搜抄不可。”
万里见他一面说,一面动手要向自己身上摸索的样子,这就连忙拦住了他,说道:
“慢来,慢来!我们年轻人名誉乃第二生命,你冤枉我做贼,这不是儿戏的事。你要搜抄不出什么来,给我怎么样的交代?”
那健汉道:
“搜抄不出什么来,证明你不是贼,你就只管走。要如搜抄出来有东西的话,嘿!那就送你到官府去了。”
万里冷笑道:
“你倒说得容易,你要搜抄我们先到公堂上去,叫官府给我们做个公证人,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