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了这些话,他忍不住又捶胸大哭。老道听了,低低地说道:“小哥儿,你不要哭呀!你小小年纪,既然这样有志气,不肯认贼作父。现在被他打伤了,你心中懊悔,所以哭起来是不是?”
万里听了,忙又止哭,愤愤说道:“师父,你不要误会我呀!我不是为了被恶贼打伤而哭的,我是因为师父不肯收留我做徒儿,想着父母大仇难报,故而痛心大哭。假使我能报了父母大仇,纵然把我粉骨碎身,我也绝不懊悔的。”
那老道笑道:“你要为父母报仇,固然是有一片孝心。不过你拜我这个木匠师傅为师,将来充其量,也不过给人家造造房子罢了。所以你是看错人了,你要报仇,你要到官府去哭叫冤枉,那么地方上父母官才会给你伸冤报仇呢!”
万里道:“这个恶贼,平日势力甚大,他和官府本有勾结,我若前去告状,恐怕正巧落在他们的手掌之中。所以在这混账世界,有什么公理可说呢?师父,你若不可怜我,我是只好含恨而死了。”
说到这里,便欲一头撞向地下。老道急忙阻止他道:“慢来,慢来,你不想想,你若死了之后,那你父母大仇更有谁去代为报复呢?所以你要自寻短见的话,倒成了一个不孝之人了。”
万里听了这话,心痛若割,泪流满面地说道:“我是个孤苦的孩子,就是活在世上,恐怕也难报大仇。与其是活着痛苦,倒不如死了干净。但死了之后,又得做个不孝之人,那叫弟子不是太左右为难了吗?一个人到生不得死不能的情形之下,这痛苦岂是笔墨能形容的吗?师父,你是慈悲为怀,你总要可怜我才好啊!”
万里说完,纳头又拜个不止。老道暗暗点头,但口中还这么说道:“你一定要我收留你做徒儿,这也可以。不过,你将来不要后悔。”
万里破涕笑道:“只要师父肯收留弟子,弟子到死绝不后悔。师父大人在上,小徒这里叩拜了。”
一面说,一面恭恭敬敬地拜了八拜。那老道遂将万里扶起,忍不住呵呵地又是一阵大笑。说起来也真奇怪,万里被那老道扶起,却觉得浑身已没有了疼痛,好像和平常的样子了。一时更加相信这老道是个异人,遂急又跪下说道:“弟子既拜了师父,但还未请教师父高姓大名。”
老道笑道:“老朽本是个木匠司务,平日也没有姓也没有名,人家都是叫我木匠司务的。你现在做了我的徒儿,那么你应该给师父做些事情呀!”
万里听他这样说,心中倒又狐疑起来:难道我失了眼,真个把木匠司务当作剑侠看待了吗?但这且不要管他,反正我是绝不懊悔的了,于是连忙问道:
“师父叫弟子做什么事情,请师父只管吩咐好了。”老道说道:“我背上负着这个木箱,已经走了很多的路,实在觉得非常吃力。你做了我的徒弟,这件事情只好叫你代劳了。不过你身上是受伤之人,刚才还说寸步难移,这个大木箱你恐怕拿不动吧!”
万里抬头向上一望,见那只木箱像张八仙桌的那么转方,不要说里面存了东西,就是一只空箱子,也恐怕会把自己压得透不过气来。一时又不免暗暗地踌躇,但转念一想:我已答应师父,岂能违拗,就算拿不动,也得试一试才是。这就诚恳地道:“不要紧,不要紧,我身上的伤已经好了。师父,你只管把箱子放到我背上来吧。”
万里说时,把背略为弯曲,等候他的安放。老道笑道:“你觉得吗?我已放在你的背上。”
万里的眼睛是瞧不到身后去的,不过他背部上的感觉,果然有一样笨重的东西压着了,起初有些难以支撑,身子几乎也要倒下去。但不多一会儿,却慢慢地轻起来,好像是负了一袋米似的,倒也不觉什么了,这就笑道:“师父,轻得很!轻得很!那么我们走到哪儿去?师父在前面领路吧!”
那老道心中暗想:小孩子还不脱好胜的脾气,好胜固然是年轻人的通病,但非除去不可,于是说道:“你跟我走吧!你走不动的时候,你只管对我说,我们可以在路上息息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