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云鹤的父亲白寅生,在山西城内开了一片典当铺子,虽不能称为豪富两字,但也可说是个小康之家。云鹤的母亲吕氏,和寅生结婚十年,却并无生育一男半女。这时他们夫妇两人的年纪已经三十开外,吕氏见夫君终日闷闷不乐,这当然是膝下无子的缘故。吕氏是贤德女子,当下向寅生劝告,还是纳一个小星,或可生下一个儿子,也能接传白家香烟。寅生因为和吕氏夫妇之间异常恩爱,恐怕一旦纳妾,家庭之中就会多生是非,当时婉言拒绝。他说:“一个人命中有子,夫人也会生育,况且我们年纪只有三十五六岁光景,还不能算老。假使我命中无子,不要说纳一个妾,就是纳十个妾,也没有什么用啊!”吕氏听寅生这样说,心中虽然安慰,但也不愿因此而断了白家宗嗣,她便烧香念佛,时常在每一个庙宇之内许下了不少愿心。说也奇怪,不到半年,吕氏肚皮里果然慢慢地隆高起来,而且吞酸作恶,明明是怀了身孕的现象。寅生连忙给她请了医生诊视,经医生向寅生道了恭喜之后,寅生乐得不知怎么才好。
从此以后,不准吕氏出外一步,而且更不准她拿什么过分重量的东西,唯恐流产。
光阴匆匆,不知不觉早已到了分娩之期。寅生预料这个月内,夫人必定要临盆的,所以他住在家里,也不敢出外。这日午后,寅生饭毕无事,坐在书房打盹,忽然做了一梦。梦中见了白鹤一只,从云端里翱翔而下,直投到自己的怀里来。寅生心中一惊,便即醒了过来。不料这时小丫头阿菊匆匆地奔了进来,向寅生笑盈盈地说道:“恭喜老爷,夫人已经生下一个公子了,现在母子平安,小婢特向老爷报喜。”
寅生听了,不禁大喜,当下就给他取名云鹤。寅生中年得子,真是爱若珍宝。如此过了五年,云鹤也长得聪明活泼,十分可爱。寅生请了一个老先生,就教云鹤读书认字。云鹤过目成诵,记性甚强,但他性情,却不爱读书,一天到晚,在院子里堆石头城,射镖枪,弄棍使棒的游玩儿。寅生因为疼爱异常,也只好由他。不料云鹤在六岁头上,吕氏忽然得了一病,病势沉重,药石罔效,未到半月,终于一瞑不视。寅生中年丧妻,最为痛苦。自己既要经营商业,又要照料家务,内外兼顾,如何得了?因此弄得精神委顿,垂头丧气,所以便恹恹地病了起来。
在这个时候,倒幸亏是丫头阿菊。阿菊在云鹤产下的时候,她也只不过七八岁年纪,现在虽然还只有十三岁,不过她发育得早,所以个子已经很高了。而且还十分能干,大小事情,她都弄得有条不紊。这次寅生病了,更苦了阿菊,一面请医给他诊视,一面还要照顾云鹤,一面又要到铺子里代寅生去查查账目。寅生病卧**,对阿菊真是一万分的感激。这时一班亲友们都劝寅生续弦,因为一个人没有了内助,连外面事业都办不好了。寅生虽然也有这个意思,但一时要找好的对象,也是谈何容易?万一娶一个不贤之女,叫她内助当然不必提起,恐怕叫自己还会发生许多麻烦。所以寅生心中倒不免想起阿菊这个女孩子来,真是一个贤德而又有才能的姑娘。假使能娶她为妻,那自己一切便都可以放心的了。但阿菊只有十三岁,而自己已经四十一岁的人了。论年龄,给自己做女儿还嫌太小,自己怎么能够为了自己的利益而糟蹋人家小姑娘呢?为了这样,他是绝对不敢有如此的存心。
这天寅生病刚复原,阿菊端了稀粥给他进餐。寅生很感动地望着她,低低地说道:“阿菊,这几天真是累苦你了。”阿菊微微地笑道:“只要老爷病体好起来,婢女稍为辛苦一点儿,这也是分内之事呀!”
寅生听她这样说,心中更加敬爱着她。这时云鹤也进房来,笑问爸爸好了没有,寅生见了云鹤,不禁触景生情,遂诚恳地说道:“阿菊,你这样的为我尽心做事,我觉得无以为报。现在我有一个意思,想我只有云鹤一个儿子,却没有一个女儿,所以我要收你为义女,不知你意下如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