璧官道:“我们去做做和事佬吧!”
说着,两人遂走上前来,凤孙把小鸳劝住,璧官也把一蝶劝开,忙问为了甚事。只见两个都柳眉倒竖,杏眼圆睁,一个说她抢雁,一个说她夺鹿,大家气愤愤地鼓了小嘴儿,璧官见那一蝶天真烂漫,很是可爱,因遂为两人言和,说:
“这些小事也值得这样地大闹,你们真太孩子气了。”一面便笑着问道:“你这位小姐姓甚呀?”一蝶好像还怒气未平,小嘴儿抿着道:“我那箭上不是已刻着‘柳一蝶’的名儿吗?还要问我姓什么哩!”
璧官听了,便仍笑嘻嘻和颜悦色地道:“柳小姐,你不要生气,都是我们的不好,方才我若不把那鹿的腿上射了一箭,那鹿也不会跑到小姐这里来,那小姐也不会和我的妹子相争了。现在我们把那鹿和雁都给了小姐,那总好了。”
一蝶见他这样说,心里颇觉不好意思,那气早已全消,倒是有些羞人答答了,因也柔声地道:“谁稀罕这个雁、这个鹿?不过你的妹子太不讲理了,所以我也一定不肯让给她。你的妹子哪里有像你这样说话和气呢!”
璧官见她已没有气了,因又笑着问道:“柳小姐,那你的贵本家有一个柳晓风老丈,你可晓得吗?”
一蝶见璧官忽然提出“柳晓风”三字,她便把他细细地打量一下,只见璧官全身短靠,肩背一顶挺大的凉帽,腰悬箭壶,面如十五的月儿,光彩照人,瞧上去,真是一个少年英俊。璧官见她不肯对答,却又向自己怔怔地望着,心里又怀疑又好笑,因扑哧一声笑出来道:“柳小姐,你可认识的吗?”
一蝶被他这样一笑,不觉把两颊涨得通红,却又装着没有事一般,眸珠一转,含笑答道:“这就是家父呀!”璧官听了,把两手一拍,笑道:“巧极了,妹妹,你快来,大家见见,这位小姐不是别人,正是我们晓风老伯的爱女呀!”
小鸳听了,一手提了那鹿,便即双手奉上,一面又笑盈盈地挽起她手,说道:
“啊呀!妹子,你怎么不早些说呀,我们是整整十年没有见面了。现在老伯好吗?”
一蝶听了,还摸不着头脑,因也忙问道:“姊姊和那位大哥的贵姓,小妹实在冒昧,还不曾请教哩!”
小鸳道:“我就是白小鸳,不是咱们自小一块儿玩儿的吗?我哥哥就是白璧官呀!”
一蝶想了一想,又忽然叫起来道:“哦!我想起来了。姊姊不是住在白家庄的吗?”
小鸳笑道:“对啦!那时你恐怕还只有五六岁吧!不想十年不见,妹妹竟学得这样的好本领了。”
一蝶道:“那一年你们路过襄阳,住在我们家里,不是还有一个大鸳姊姊吗?”
小鸳听了,不觉叹道:“我大姊姊已于五年前,和爸爸只相隔一月,都亡故了。”
一蝶听了,把眼圈儿一红,脸上现出十分惊讶的样子道:“呀!原来南琴老伯和大姊姊统统已不在了。”
说着,好像深深地十分惋惜。那时,璧官又问一蝶因何到此,现住哪里,一蝶道:“现在我们住在白帝城都益旅店,家父因上月接到赵制台急信,嘱即日入川,所以他专程到成都去了。妹子和老仆却仍住在旅店候爸爸的消息。”
凤孙站在旁边,听了半天,方才明白柳晓风乃是赵川督新近聘的一个保镖,一蝶就是他的女儿。那时,璧官又把凤孙向一蝶介绍,大家各道了企慕的话。小鸳要邀她到家里小住几天,一蝶道:“我和姊姊十年不见,是该好好地谈一谈,不过今天时间局促,改天定来拜访。”
此时斜阳已挂在山顶,四围暮霭烟合,小鸳也不便强留,四人乃各握手,分道而别。
小鸳见一蝶不肯把鹿拿去,她便只好自己带回去,路上想起刚才争夺情形,不觉又暗暗好笑。三人走在路上,小鸳又把她和一蝶争夺雁儿的事向凤孙、璧官告诉一遍。凤孙笑道:“你们两个真是能说惯言的好手。”
璧官笑道:“两个都是孩子的心理,一个也不肯认输。那自然容易斗嘴起来了。”
小鸳听了,啐了一声,眼儿向凤孙一瞟,三人都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