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的花儿是多么美丽呀!但一刹那的光阴,那九十春光早已匆匆地过去了。枝头上烂漫的花朵却已瓣瓣儿化为落红,飘流到水涯,委地作泥沙。这好比是我的身世啊!想我父母在日,真像花朵儿地爱着,明珠地宝着,现在父母没了,一身飘忽莫定,好像罡风吹落的嫩瓣儿,一忽儿东,一忽儿西,任人欺侮,受尽磨难。昨晚身被盗劫,几遭**,幸有壮士刘洪舍身救我,方得保全残生。天上的月儿缺了,有时会圆,人间的花儿谢了,有时会开。只有我那爸爸和妈妈没了,不晓得何时再得重来?妈呀!你苦命的珠儿,现在更有何人来疼我呢?”飘零的身世,凄凉的境地,女子善怀,情人多情。那夜蕊珠睡在白家庄上,耳中只闻小鸳、阿鸯酣酣地睡着,自己却是翻来覆去,想前想后,总不能把眼合拢。
蕊珠本来受惊心悸,现在又复忧愁失眠,所以到了次日下午,阿鸯、小鸳都已起身,她却乍寒乍热,竟昏昏地不能起床了。一病缠身,已经是人生的不幸,又况身为女子,病在作客,那蕊珠的心中百忧丛生,万愁交迸,真比在盗的手里还要难过。
一会儿,只见小鸳一跳一跳地进来,口中又连连地喊道:“三妹,三妹!我已叫他们预备了一切,妹妹快起来吧!”蕊珠睁眼一瞧,见小鸳立在床前笑盈盈又道:“昔日桃园结义,他们用的是乌牛白马,现在我们姊妹盟心,用的却是虎肉猴脑。三妹你想,这不是很奇突吗?”
小鸳说罢,把身子坐到蕊珠的**,只见蕊珠强作笑容,脸上留着丝丝泪痕,两颊红得炽炭,呼吸很是急促,口中却不作一语。小鸳觉她神色有异,便连忙用手摸她的额角,觉得好比火烫一般的热,小鸳到此也不禁大吃一惊,遂连喊:“大姊姊,大姊姊,你快些来瞧瞧三妹吧,她是真个病了呢!”
这时,阿鸯已从门外进来,一见蕊珠的神气,知系昨晚受惊起的病,因也过来在床边坐下,轻声儿问道:“三妹,你究竟哪儿不舒服呢?”
蕊珠把两条玉臂撩出在被外,低低答道:“姊姊呀,我热死了呢!”
小鸳、阿鸯听了,都紧蹙了眉,不住地搓着双手,只是想不出怎样可以疗她的病,可以退她的热。后来,还是小鸳有了主意,向阿鸯道:“大姊姊,我听说月儿溪上有个韦月老,是个七代的名医,我想还是请他来瞧瞧,也许一剂、两剂便可痊愈的。但月儿溪离此有十里路程,这个差使又非老刘不可了。”
阿鸯道:“这样再好没有,二妹,你快和老刘去说,我陪伴三妹好了。”
阿鸯听了,便连忙回身出了厢房,找刘戆说话去。哪知刘戆在院子里,正在卷起两袖,拿了一把尖刀开割那只虎。小鸳一见,便向刘戆叫道:“刘大哥,你快不要割了,我来替你剥去皮吧!”
刘戆一听,把那两眼一环,笑嘻嘻地又把血淋淋的左手向小鸳一掼,说道:“好妹子,你不要取笑,讨咱家的便宜了。咱家的皮你是剥不去的。”
小鸳一听,咯咯地笑弯了腰道:“刘大哥,人家说你是个戆子,你怎么又会变了缠夹二先生了?我说的是替你剥去老虎的皮呀,并不是说剥你身上的皮,你快不要缠夹了。”
刘戆道:“你哪里有说清楚呢?这样不明不白,咱家不是要生气吗?”小鸳抿嘴儿笑道:“你快不要生气了,我有正经的话呢!”
刘戆道:“你自己不快说,俺又怎能知道呢?”
小鸳道:“你们月儿溪上不是有个知医道的韦月老吗?劳驾你快把牲口牵来,你骑着去请了来吧!因为我的妹妹是病着呢!”
刘戆道:“你哪里来的妹子?你不要诳俺了!”
小鸳急道:“那王家的小姐就是我的结义妹子,你快快洗净了手去吧!我马上等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