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公爷愣柯柯地立在堂屋门口,半晌,才叹了口气说道:“现在我才明白草野之间,埋没着不少英豪杰土。万想不到我们封疆大吏,手握兵符,到了困难危险当口,还得依仗这几位草野豪士出来帮助我们,说起来实在太惭愧了。”身后龙土司答话道;“在田此刻心里感想也同公爷一般,可是话又说回来,能够得到这般草野英雄臂助,在封疆大吏当中,恐怕没有几位。像公爷忠心为国,泽彼草野,才能感动这般人出来奔走哩!”
沐公爷微笑道:“未必见得。多半还亏我们左老师傅在此同气相感,才蒙这几位闲云野鹤的侠士光降到此。暂且不去说他。我一心愁着左老师傅受伤过重,唯求天相吉人,失明以外,没有别的变故才好!”说罢,迈步望瞽目阎罗卧室走。忽见云海苍虬上官旭立在户门口,躬身说道:“左老弟此刻正在静卧。公爷也辛苦了一晚,保重贵体要紧。草民斗胆,请公爷回步安息一下才好。此地有草民照料,请公爷放心好了。”
龙土司从旁也说道:“上官老达官说得也对,左老师傅的病体,不是一天调养得好的。一忽儿天要大明,公爷快请回内宅吧!”说罢,便喊进沐钟、沐毓伺候。沐公爷点头叹息道:“好,我依诸位便是。我不进去惊动老师傅了。不过我真不放心,我万分对不住左老师傅,现在有许多话无法说,要紧的先设法把左老师傅身体恢复了再说。葛大侠留下的药不多,我看请一位高明的伤科大夫看一看才好。”龙土司、上官旭又附和了几句,才把沐公爷送回内宅。这当口东方屋角已微微透出晓色,沐府内从这天起,一面办理伤亡将土的善后,一面调养瞽目阎罗的伤眼,倒也平安无事。
现在调转笔头,跟着无住禅师的行踪,要叙述阿迷及秘魔崖,何天衢同铁笛生等方面的事了。且说葛大侠门徒何天衢,自从在梁王山下同无住禅师、上官旭两人分手,遵照师命,改扮行装,潜回自己老家滇南维摩。(事见前文。)居然被他瞒过贼党的耳目,偷偷地回到自已家乡。白天还不敢露面,等到夜深更静,才敢折近自己土司府。好在自己从师练艺这些年,每年总有一二次偷偷地回府来看望母亲,知道自已母亲卧室在土司府最后一进的高楼上,自成一所院落。楼上侧室只有两个粗婢,伺候母亲。楼下也有从前父亲手下两个得力头目,现在年纪已老,留在内宅照应门房。其余都在前面屋内,无事不得擅进内室。这般深夜,倒不怕泄露消息。
何天衢这时蹑足潜踪,绕到自己屋后,自己母亲住的这所高楼,已在眼内,抬头一望,黑沉沉的没有灯光,大约都已睡熟。前面土司府的更鼓、刚打完五更。何天衢没有回家,已将近一年光景,此刻和自己老母只有一墙之隔,想起父亲血海般怨仇,同老母守寡抚孤,忍辱负重的一番苦心,不禁酸泪沾襟,热血如沸,愕愕地望着楼窗,半晌没有移动。这当口,忽然从屋后远远一丛树林内,闪出一道灯光来。同时脚步声响,似乎有两个人向这边走过来了。
何天衢猛一惊觉,慌一伏身,唰地跃退丈许远,躲进一丛矮树背后,偷看来人何等样人。却听得脚步声渐渐走近墙脚,忽地灯光息灭,影绰绰两条人影转过墙角,走近何天衢原先立身的几下,忽然停步。只听得一人说道:“你何必这样胆小。这档事,何老婆子还在梦里呢!便是被她看出一点痕迹,一个老婆子,还不是在咱们手心里转,怕她怎么?”
何天衢心里猛地一惊,慌屏气细听,又听得另一人说道:“你不要看得太容易。我们府内忠心那老婆子的人,真还不少。另外不说,老婆子楼下两个老东西,年纪虽老,手底下很有几下子,每人身边几支毒药镖,更是难惹。这两个老东西一心维护老婆子,形影不离,要想下老婆子的手,非得先除掉那两个老东西不可。好在日子还有几天,让她一个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不怕她逃出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