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葛大侠已经预备出门,听到我突然一声怪喊,似乎由屋门口倏地一旋身,又似听出我微微一声叹息,才说道:‘左老先生尚有何事赐教,我委实急须赶路,后会有期,再见吧!’我心里一急,拼命地喊道:‘求葛大侠略微留步,老朽自知命在旦夕,只有一事死难瞑目。沐二公子天澜禀赋异常,智慧出众,请大侠看在垂死的老朽一片苦心上,成全这个孩子吧!’我说到这儿,业已力竭声嘶,再也说不下去了。
“只听得葛大侠略一沉吟,突然发话道:‘也罢,就把这事抵偿我来迟一步的罪过,报答你为友卖命的一片痴心好了。’话音未绝,人已走得不知去向。一忽儿,龙将军便带人赶来了。以下的事,在座诸位都已明白,毋庸再说。老朽现在全仗葛大侠惠赐的珍药支持精神,不过苟延残喘,多活几日而已。”
瞽目阎罗说到这儿忽然战抖抖地举手虚拱,向无住禅师坐处说道:“老禅师屈驾到此,令老朽感激不尽。刚才老朽请求葛大侠,成全二公子一档事,幸蒙葛大侠慨然允诺,将来还请老禅师从中玉成才好。因为老朽想到今天的事没有算完,恐怕这层怨仇,固结不解。沐府又是将门世族,沐二公子又天生是武圣人门人,能得葛大侠、老禅师两位提携,哪怕绝艺不成,将来上能保国,下能保家,都是老两位之赐。非特老朽铭感九泉,沐公爷定亦感激不尽的。”说到这儿,已经上气不接下气,一个身子摇摇欲倒。沐天澜、左昆原在两旁扶着,眼泪汪汪地慌把瞽目阎罗放倒**。
这时一屋的人没有不伤心惨目,尤其沐公爷泪如雨下,暗想左老师傅到此地步,还一心照顾俺沐家未来的安危,连自己儿子都不提及,这种舍命为友的义气,实在少有。万一有个不测,教我如何过得去。沐公爷想到此处,心如刀绞。眼泪婆娑地走到无住禅师面前,连连打拱,悄悄问道:“左老师傅,这样情形,恐怕不祥,务求老禅师想法救他一救。”
无住禅师慌离座而起,合手当胸道:“公爷休急,左老英雄暂时绝无危险。虽然伤势过重,只要百天以内,调养得法,没有变故,便没有危险了。天佑吉人,想必平安无事。公爷且请宽心,现在最要紧让他静心调摄。我们挤在这间屋内,反而于病人无益。”说到这儿,点手叫金翅鹏近前吩咐道,“阿迷方面,事情很是叵测,于沐府关系尤大。你葛师叔祖先行赶往,老衲也有点不放心。好在此地业已无事,你帮助龙将军好好照顾左老英雄,老衲此刻先要告退了。”这几句话沐公爷听得清楚,慌拦住无住禅师道:“老禅师,你看窗外已现晓色,一忽儿便要天亮,老禅师何妨稍停片刻,待天亮日出,再走不迟。”
无住禅师微笑道:“公爷哪知贼党内情。今夜贼党死伤不少,贼首普辂命悬一发,九子鬼母手下,一见这样情形岂肯甘休。倘若先发制敌,直捣老巢,使贼首们措手不及,无暇远顾,府上岂不安如泰山?何况阿迷方面业已发动,其中还另有别情,老衲已与葛师弟约定,必需连夜赶赴才好,所以老衲只可就此告辞了。”说罢,又轻轻走到床前,向瞽目阎罗稽首和南,微微叹息道,“左老英雄,万事都有定数。老英雄这片血心,凡是江湖同源,谁不钦佩?葛师弟素不轻诺,既然当面应允,定能成全老英雄这番心愿的。老衲暂时告别,请老英雄自己多多保重吧!”说完这番话,才转身向沐公爷同众人一一为礼,便一踏步向外走。门帘一晃,人已出去。
沐公爷和众人慌跟着送了出去,哪知掀帘出屋,已不见老和尚踪影,却见沐钟、沐毓从外面进来禀道:“刚才有一条黑影,飞鸟一般,从堂屋飞出来,穿上屋帘。卑弁们喝问何人,只听出老和尚口吻,在屋上答话道:‘老衲急行失礼,请诸位转禀公爷。后会有期,请勿远送。’说罢,人已无踪无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