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一个风流鬼便急了,不问青红皂白,当先赴到这人身前,大喝一声,一抖三截棍,呼地带着风声,斜肩挟背向这人猛力击去。那人一字不哼,慢条斯理的,待三节棍切近,微一仰脸,一侧身,左臂往上一穿。说也奇怪,不即不离地把力沉势猛的三节棍,化得劲消力解,好像蛇蜕一般,委了下去。未待风流鬼收招,那人霍地一上步,右腿一起,喊一声:“去!”风流鬼吭的一声,一个身子,轻飘飘的。活似断线的风筝,凭空飞越,直跃出二丈开外,跌下来,扑的一声,宛似一摊泥,直挺挺地躺在场基下早已跌死了。手上那支三截棍,也远远地震落在一边。
这一下,把风流鬼身后赶来的无常鬼和几名悍目给镇住了。想不到风流鬼一照面,便已交代。我们瓢把子定是给这人毁的,我们全过去,也是白搭,但是不过去又怎样呢?无常鬼正在进退为难,那人却又招手道:“过来,你们不配同我过手,我也不愿难为你们,快把这两具死尸,抗回窝去。识趣的快走,迟一步,你们这几条狗命便难保了!”说罢,连正眼都不向他们看一看,一转身,向瞽目阎罗所在走去。
这时瞽目阎罗因失血过多,人已萎顿于地,其实也同死了差不多。那人叹息了一声,一蹲身,先掏出一粒丹药,纳人瞽目阎罗口内,然后把他扛在肩上,一纵身,便飞上场头,跳进内宅去了。这便是瞽目阎罗孤身血斗,身受重伤的经过。等到龙土司命人到墙外寻查,瞽目阎罗已被人救回小蓬莱。连树林下昏绝地上的狮王普辂,和被一腿踹死的风流鬼,也被贼党们扛的扛、背的背,逃得一个不剩。所以分派出去的人,看不到一点踪影。
这时瞽目阎罗把自已经过详细说明,众人才一一明白。听他说到双目被贼首狮王挖去,普辂也被人一掌击昏,真是奇凶极惨,听之栗然。而且说话的又是受伤的本人,两眼已失,居然还能侃侃而谈。连豪迈雄伟的独角龙王,也听得变貌变色。一屋的人神情虽各不同,却都鸦雀无声,连一个微微咳嗤的声音都没有。瞽目间罗又继续说道:“那时普辂昏死,风流鬼昏死,和老朽被人救回此室,自己实已昏迷不省。只觉自己背上被人击了一掌,神志才回复过来。
“只听得耳边有人说道:‘左老先生,你且定一定心,我预先替你纳入一粒固原保命九转丸,这是少林本门秘传的救命丹,随身连带着止血生肌七宝散,我来替你敷上伤处,随后我再留下一瓶丹药,服下去只要过一时三刻,便可恢复本元。’说罢,便动手替我上药扎伤,一面嘴上说道,‘今夜你力战失血,时间略大,难免伤处进风。这层却须好好保养,切记切记!今夜你不自量力,独战渠魁,这点苦心,不愧血性汉子。俺葛某一步来迟,令你蹈不测之险,倒使俺心中不安。
“不过俺们来迟了一步,却是别有原因,以后你定能明白的。至于你的对头贼首普辂,经你尽命一腿,原已伤及丹田,又经俺用金刚掌在他天灵盖致命处击了一下。俺恨他太已毒辣,这一掌未免用了十成力,已把他内脏震裂,不出三日必死。还有一个贼党六诏第七鬼,自己来送命,也被俺一脚踢死,这人不值一提。不过那时你已昏迷,此刻对你说一声,也叫你吃帖顺心丸。至于前面一群贼党,由俺师兄无住老和尚抵挡,蛇无头不行,贼首一伤,这班鬼头鬼脑的贼党,也反不上天去。你放心好了,现在你多多保重,我不能久留,连夜赶往阿迷。那边的事,比沐府还紧要十倍哩!’说到这儿,头上业已包扎停当。
“说也奇怪,在我耳边说出来的话,句句都听得清楚,也明知说话的人,便是救自己的滇南大侠葛乾孙。无奈一口气老提不上来,嗓子眼里宛如堵着东西一般,尽力想说话,苦于不听使唤。等到葛大侠,替我上药完事,猛觉头脑一清,丹田一缕凉气,箭一般冲喉而出,葛大侠三字,也从喉底吐出声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