瞽目阎罗猛一低头,正想赶去,忽眼光所及,身前土堆下,黑乎乎地蜷伏着一堆东西,疑是贼党暗桩。月光又被这面围墙遮隔,一时真还看不清切。随手拾起,一块尖角石子,特地用了十成功劲,向一堆黑影,抖手发去。不意扑托一声闷响,一无动静。忍不住一个箭步,赶到近处,仔细一辨认。嘿!真没有料到,原来是横七竖八、血污狼藉的一大堆死尸。身上衣装虽已剥去一层,内衣上却依然系着沐府门禁查验的腰牌。想必贼人匆忙剥去一层,没有顾到此物。而且在上官旭赶到查问时,对于此物也疏忽过去。倘若索阅腰牌,乔装家将的一路贼人,早已事败拼斗了。
这时瞽目阎罗一看便知心狠手黑的贼党,做的手脚,咬牙切齿,遥指贼首狮王高声喝道:“你们这样倒行逆施,天理难容!”狮王普辂呵呵大笑道:“想不到专害江湖好汉性命,号称阎罗的四川名捕,居然会有这样慈悲心肠,真是怪事了。”说罢,猛又厉声喝道,“休得啰唆,快来领死!”
瞽目阎罗亦自怒发上指,更不答话,一矮身,唰唰几个箭步,便已蹿到林下,四下一打量,围场拐角一条荒径,便是家庙所在。贼首狮王岸然立在林口,正对着围场外长长的一条狭道,确是只有此处较为宽阔,周围有四五丈见方圆的一块空地。自己背场而立,双方相距足有二丈开外,冷眼看贼首狮王鹰瞵虬髯,高颧钩鼻,好一份凶恶的长相,背后斜系着三尺上下的一具狭长包袱,定是兵刃无疑,一身银灰色的夜行衣靠也很特别,腰上挎着一具豹皮镖囊,藏的定是最厉害的镖针。
在瞽目阎罗心中,早已打好主意,明知今夜自己蹈不测之险,但不把这位魔头缠住,内宅更是危险。全府中人,绝难抵挡这个魔头,匣弩对于这个魔头也没有多大用处。事出无法,只有尽自己所能,拼出一条老命,独力与贼首支持。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可笑贼首狮王普辂志骄气做,目无余子。好似巨猫扑鼠,明明老鼠已慑伏于利爪之下,却特意欲擒故纵,先自尽量戏侮,百般挑逗,以鸣得意。这时狮王普辂,便是这般做法。
哪知道瞽目阎罗这方面,正是求之不得。明知狮王是个劲敌,自己没有胜利把握。盼的是葛大侠、无住禅师等几位名宿,言而有信,赶来救应。所以时间越拖慢,越有胜利希望。瞽目阎罗故意从容不迫,向狮王微一抱拳说道:“老朽在此做客,与你们原是无仇无怨。不过沐公爷世袭显爵,屏障南藩,究与你们有什么血海怨仇,值得你们这样大举?万一邪不胜正,闹得大军压境,那时家**亡,悔之晚矣!”
瞽目阎罗还想滔滔不绝地说上去,狮王普辂勃然大怒,大喝一声:“住嘴,哪有这许多废话!还不现出兵刃,等待何时?本土司还给你一个便宜,绝不用我得意兵器,只凭本土司一双铁掌,追取你的狗命,便绰绰有余了。”瞽目阎罗这当口早已抱中守一,凝神蓄劲,严阵以待。表面上依然微微笑道:“既然忠言逆耳,老朽一身瘦骨,倒要试试威镇滇南的狮王铁掌。”一语未绝,狮王普辂喝一声:“好!接招!”便在这一声厉喝中,身形一动,捷如弩箭,已到身前。
好厉害的狮王,一照面,便用煞手,施展开黑虎门的“插花扬红”,抡开二条铁臂,风车一般,一味向前猛攻,没一下不向致命处招呼。照说这种“插花扬红”拳法,完全同“燕青八翻”是一个路数,也是江湖上大路拳法,可得看谁使唤。到了一身铜筋铁骨的狮王手中,特地利用这种刚猛一路的拳招,施展开自己独具的功劲,表面上显着看不起,似乎用不着施展绝艺,便可制敌,骨子里却抱着一力降十会,速战速决的主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