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时至现代,人们却擅自认定女子就得娇弱,躲在男人背后,只让女人学习耍薙刀[注10]做做样子,实在可笑。近来天正年间,越后长尾为景之妾松江,在为景战死越中时,年方二十。当时便已披上绯绒盔甲,头戴半月头盔,手持片镰长枪,驰骋沙场,这您难道不知道吗?日后若有战事,我也想腰插大刀,手持长枪,策马驰骋,挺身扞卫我德川家。见孩儿潜心修习武术,您身为将军却出言责备,孩儿实在悲叹不已。”
女扮男装,脚跨悍马,做起这些事来毫不顾忌,正是这位大小姐的写照。
“源四郎——”彦左卫门突然嘴角轻扬,向他唤道:“那匹悍马可能会再回到这里,要不要在这里等她,给她一点教训?”源四郎并未马上回答。远方再次传来那阵马蹄声。
“源四郎,动手!”彦左卫门喊道。
“虽知这是无益之举,如同儿戏,不过……”源四郎以平静的口吻应道,从入门台阶处站起身。当小姐骑着马来到门前,源四郎同时也冲出门外。就在那一刹那,源四郎的身躯卷起一阵疾风,挡住骑士的去路,犹如一只黑色的鸟影从路上掠过。瞬间,一阵难以名状的怪异嘶鸣传向空中,那匹悍马以后脚高高立起!它已少了两只前脚。前脚的两处切口鲜血狂涌飞溅,化为一道血虹。就在它轰然倒地时,那名骑士展现利落的身手,昂然立于地面。
“混账!”她因愤怒而涨红的白皙脸蛋,美得惊人。她拔出小太刀,越过暴露在阳光下的马腹,朝源四郎欺身而至。
“哦!愈来愈有意思了!”彦左卫门人在家中,眼中闪着光芒。空斋依旧弓着背,蹲踞在屋柱后。冷冷地说了一句,“剑相的大凶就快出现征兆了。”当广姬进逼至两米的距离时,秀丽的蛾眉猛然浮现惊诧之色。因为源四郎双手垂放,手无寸铁。就连广姬也没见他有拔刀出鞘的动作。他迅速蹿出,拔刀疾斩,砍去悍马的前脚,就此停步,同时还刀入鞘,如此神速的连续动作,也难怪广姬一时怀疑自己是否看错了。这堪称是魔刀配上神技。
“是你干的好事吧?”广姬的厉声质问,令源四郎失笑。
“没错。”
“混账,你这是在报仇吗!莫非你是丰臣的余党?”源四郎望着她步步进逼的小太刀刀尖心想,确实有一手!当时正好有数十名像是刚从野外奔驰回来,一身外出装扮的骑士,出现在五十米外的十字路口上。走在前头的骑士朝这边望了一眼,转头向身后身穿大将外罩的人说道:“啊,那不是广姬小姐吗?”
“嗯……快去阻止。”
“是!”骑士策马赶至,呼唤广姬,下马挡在广姬面前,瞪视着源四郎,向他喝斥道:“你犯了什么无礼之举?如果明知她是大御所[注11]的千金,还敢对小姐无礼,绝不轻饶!”这时答话的并非源四郎,而是广姬:“喂,别在这里碍事!快让开!我要杀了这个瘦浪人!”
“小姐!”这时,有人策马而来,加以劝阻。广姬抬头往马上瞄了一眼,旋即一脸不悦地转向一旁。此人正是老中赞岐守酒井忠胜。在城内,他是连土井利胜和春日局都敬畏三分的惟一重臣。日后他将就任大老一职,官拜四位少将,皈依法号空印;家光驾崩时,他奉遗命辅佐其幼子家纲,世人尊他为一代贤相,但此时尚值壮年,甫三十出头。忠胜下马催促道:“小姐,请上马。”广姬狠狠瞪着源四郎,动也不动地问道:“瘦浪人,报上名来。”
“神子上源四郎。”
“今日的屈辱,我记住了!”
这时,背后传来彦左卫门的朗声大叫:“改天一决雌雄如何?要不要立告示牌?”广姬转头骂道:“老不死的臭老头……”此刻不仅忠胜在场,连彦左卫门都出面了,她明白情况对自己不利,只好翻身跨上忠胜的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