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并未向对方索战……是不得已的结果。”源四郎大致说明了原委。彦左卫门听得频频点头,语毕——“背弃小野道场,改投入柳生门下的杂碎,听说人数不少,终于遭天谴了。大快人心……源四郎,别管那么多,把剩下来的那些家伙也全都宰了吧。剑虽利,不磨同样斩不断。用你手中的村正,将那些摇尾乞怜的哈巴狗杀个精光。让那些像庚申冢的三猿[注6]一样,只顾自身苟安、胆小怕事的大名和旗本,吓得屁滚尿流吧!”
彦左卫门声如洪钟,将过往的行人吓了一跳,纷纷往门内窥探。源四郎静静望着空斋问道:“如果它是村正,试问其剑相如何?”空斋单眉微微**:“剑尖造得相当好,但乱纹似火,此乃大凶。剑尖下方三寸处,镐筋与刃纹之间的地肌带有黑星,此乃横死之瑕疵。刃区上方一寸处,浮有新月,此乃最大之凶相。灾事不断,失禄,克家人,难逃水火之劫,最后终将殒命。有新月之剑,通常不宜佩带。”空斋就像在夸耀自己的观相眼光般,如此说道。如同人有人相,剑亦有剑相,从天象乃至于各种草木生物所呈现之样貌,皆可看出吉凶,当时人们对此深信不疑。
“空斋,你不是在吓唬人的吧?”彦左卫门惊讶地问,空斋冷冷应道:“我句句属实。佩带此剑,必招来灭亡。”
“源四郎,太不吉利了。这把村正送给这位老头吧。”彦左卫门使劲地摇着头,如此说道。
“不,听他这么说,我反而决定终生佩带此剑。”源四郎并未特别加重语气,而是心平气和地应道。
“为什么?你想试试自己的运气是吗?”
“剑客生于剑,死于剑。即便我败给剑相而死于非命,身为一名剑客,吾亦无悔。”
“胡说。源四郎,我看你根本就是自恃武艺高强,不畏剑相。”源四郎笑而不答。空斋在一旁低语道:“贵者负势而骄人,才士负能而遗行。危也,危也!”但源四郎对此置若罔闻。就在这时候,马路上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路人急忙避让,惊呼连连。一名正巧行经这家店门前的老翁,大吃一惊想要闪躲,但却躲避不及,趴倒在疾驰而来的快马前。
马背上坐着一名年轻人,身穿一件蝙蝠外罩,上头有亮眼的乱菊图案,长袖翻飞:“愚蠢的东西!”对方傲慢地朝那名闪避不及的老翁厉声喝斥,听那尖锐的声音,此人是名女子。彦左卫门不禁从炉边站起身叫道:“啊,是小姐!”马匹扬起尘沙,扬长而去。源四郎立即来到马路上,扶起那名倒卧的老翁,将他抱进屋内。
“没有被马蹄踢伤吧?”彦左卫门伸长脖子张望。
“他已断气。”源四郎答。彦左卫门眉头深蹙,低叹一声。空斋缓步来到土间,蹲下身来,让老翁枯槁的双手盘在胸前。
“可惜了这么一位良善的好人……六兵卫,你就好好往生极乐吧。”空斋为他低声诵经。
“悍人骑悍马……再怎么像个男人婆,也要有个分寸啊!”彦左卫门愤愤不平地说道。
“是哪家的小姐?”源四郎问。
“是将军(家光)的妹妹。”这句话连空斋也大吃一惊,转头望向彦左卫门。
“原来如此……”源四郎颔首。此事时有所闻。提到家光同父异母的妹妹广姬,她厌恶一切女性的技艺,喜好武艺,从十岁起便向柳生但马守习剑,进步神速,如今才十九岁的年纪,已获传小太刀的奥义。据说广姬的父亲秀忠见她过于醉心剑术,对她略加训斥,结果广姬板起面孔,一脸正色地驳斥道:
“男人有武士道,女人却无武士道,我不知有此事。神代记中记载,天照大神背负装有千支箭之箭筒,甩动弓弭[注7],手持剑柄,威风清啸,步伐震天。在神话时代,曾组成黄泉女军,而在景行天皇西征时,亦有多名女酋长加人助阵。征讨虾夷之上毛野形名之妻,也曾利落地佩带丈夫之剑,张起十把弓,让手下女军以弓弦奏乐。至于巴御前[注8]、板额[注9],更是人尽皆知的女中豪杰,不必赘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