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听说亚相常因为一点小事而神经紧绷。德川家的人就是流着这种血。”身为臣属不该说的话,春日局却直言不讳。的确,有不少情况让人质疑德川家的血统是否带有疯狂的因子。先是家康的长子信康,他便是个例子。其母筑山夫人怨恨丈夫家康,密谋报复,在一旁唆使信康,这也是原因之一。但信康弃自己的妻子(织田信长之女德姬)于不顾,沉迷女色,最后甚至怀疑服侍德姬的随身侍女为密探,朝她大吼“你这个破坏我们夫妻感情的坏蛋!”
一把揪住她的头发,一路拖往德姬房间,当着德姬的面,拔出佩刀,刺穿侍女喉咙,朝她的脸不断践踏。此外,信康在庭苑设宴时,认为自京都请来的舞者所做的表演,侮辱他是一名武夫,为此大发雷霆,一箭射杀对方。还有,某次出外放鹰狩猎,归途遇见一名僧人,信康竟若无其事地说“今天猎物这么少,全都是因为遇见这名和尚”,用绳索套住僧人脖子,绑在马鞍上,策马疾驰,将他活活拖行至死。
德姬将信康接受筑山夫人唆使,与武田胜赖勾结一事,通报给父亲信长知情,在书信中曾详述信康的此等恶行。家康最后葬送他最心爱的这名长男,也是出于无奈。信康切腹时,年仅二十一岁。结城秀康(德川家康的次男)也有很多违背伦常的脱序行径。秀康之子忠直,自恃武艺高强,与忠诚的家臣过招,认为对方故意让他获胜,愤而斩杀对方,此后干尽荒唐事。家康的六男上总介忠辉,也有不少离谱的行径,最后终究自取灭亡。现任第三代将军家光的行为,也常受这种疯狂血统的影响,让人看了替他担心。但马守见春日局如此露骨地直言此事,一时无言以对。
“倘若您的门生有人被捕,您也不担心吗?”
“我没教过他们如何招供……”但马守如此应道,避开春日局直视的目光。他觉得自己似乎从很久以前便很厌恶这个老女人。
“既然但马大人如此明说,我也就不担心了……期待令郎们的好表现。”最后加上这么一句,这种说法更加令但马守感到不悦。长男十兵卫三严、次子宗冬、三男俊矩,都已在武者修行的名义下出外旅行。事实上,十兵卫人在九州岛,探查岛津家的动静;宗冬人在四国,俊矩人在奥州,各自都有密探的任务在身。
“在下也老了。陪将军练剑,已略感无法负荷。或许也是将军剑技日益精纯的缘故吧……”但马守露出沉稳的笑容,行了一礼,就此起身离席。虽未曾向人提起,不过但马守心知肚明,家光毫无用剑的才能。只会用蛮力,甚至连剑技都不愿学习。自己只能适度陪家光舞刀弄剑。
小野忠明则不是这么做。他曾公开说“既然将军想习剑,我何须忌惮”,毫不客气地出剑击向家光,使得家光从此再也不找忠明——身为一名武术家,忠明这样才是光明磊落,不卑躬屈节。但马守暗自认同他的做法,不过,又另有考虑:将军家成为剑术高手又有何用。家康将军常说,大将剑法与士卒剑法之分,在于大将剑法只须学习足以护身的胆识与智略,无须如同士卒剑法般,以杀敌为目的……身为教头,实在不必当真朝将军出剑。
注1:德川三代将军家光的乳母。稻叶正成的妻子。家光得以继承将军之位,其功不可没,后来被赋予掌理大奥的大任,权势盛极一时。
注2:幕府家臣中最高职务,相当于政务总理。
注3:丰臣秀吉的侧室,名茶茶。
注4:德川幕府将军的生母、正室、侧室和各女官的住处。
注5:畿内五国:山城、大和、河内、和泉、摄津。
注6:江户时期的历史笔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