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主君即将前往骏河之际,权现大人却突然驾崩。然而,其意见传往江户,台德院及崇源院皆就此改变心意,不再为难主君。此外,权现大人曾清楚向土井大炊头交代遗言“若两人才干不分轩轻,(日后秀忠过世时)天下须交由家光掌理”。此无上厚恩,主君铭感五内,由衷感激,未曾稍忘。
就这样,竹千代成为第三代将军家光,国松成为权大纳言亚相,封为骏、远、甲三国五十五万石大名,直至今日……
土井利胜与春日局脑中,有一份冷澈坚定的意志:为了德川家,必须立刻树立第三代将军的绝对权威。一切都是为了德川家!在这样的意志下,家康杀了长男冈崎信康,放逐松平忠辉,处死自己的孙子越前少将忠直。而在家康辞世后的现在,这位曾一度被父母视为第三代将军继承人,天性聪敏的儿子,若是继续留他在人世,将会是个祸害。
忠长没有野心和哥哥争夺天下,但他从小不管在哪方面,都和哥哥平起平坐,甚至比哥哥更受宠爱。即使到了现在,他对身为将军的哥哥还是抱持一样的态度。骏、远、甲三国,原是德川赖宣的领国,是秀忠强制将赖宣移往纪州,赐予忠长,但忠长还是向人坚称:“我身为弟弟,领有五畿内[注5]的领地,以大阪城为居城,是理所当然的事。”
天下浪人充斥。大阪之役后,诸大名被撤藩者,细数如下:
松平忠辉四十五万石。
福岛正则四十九万八千石。
田中忠政三十二万五千石。
最上义俊五十七万石。
本多上野介十五万五千石。
松平忠直六十七万石。
蒲生忠乡六十万石。
这些被撤藩的大名,其底下的浪人们至今仍怀抱战国时代的美梦,心怀期待的武士们,手中的刀仍未生锈。忠长的存在就这群为数众多的浪人而言,显得魅力十足,这应该不是土井利胜和春日局自己疑神疑鬼。
“亚相是怎样恣意妄为?”春日局面无表情地问道。
“他让服侍多年的家臣和新雇用的武士持真刀比试,张贴缉捕密探的公告,还向家司鸟居淡路守咆哮,要他滚回江户。看在家臣们眼中,他的眼神、口吻,都益发显得疯狂。”
“他从小就有疯狂的征兆了。”春日局目光冷漠,望向远方。
那是忠长十二岁那年的事。他学习枪炮,进步神速。某日,他看西边城郭的外濠有野鸭群聚,立即冲向前,从桥上开枪射击,射中两只。他命侍臣拾回野鸭,拎着前去献给母亲。将军夫人大悦,将它熬煮成肉汤,给将军家的晚膳加菜。秀忠听闻这是国松射中的野鸭,非常满意,举杯饮酒,后来猛然想起,询问他是在哪里射击。
国松说明是在桥上射击后,秀忠蹙起眉头:“这怎么行!这可是朝主城郭开枪啊。虽是无心之举,但不能推诿塞责。”结果,随行的三名侍臣切腹谢罪,忠长却仍若无其事地说道:“城堡本来就是盖来挡子弹和弓箭的。”春日局说他从小便有疯狂的征兆,指的便是此事。
“不过,此事目前不急。”利胜以含糊的口吻说道。
“对了。”春日局突然想起一件事,如此说道,“听说驹场野那四名柳生道场的人,遭人杀害。”
“哦。”利胜定睛回望春日局。
“最近要举行猎鹑,想必会引发一场轩然大波。”驹场野近年来被指定为将军家的狩猎场,春天在此猎雉,秋天则是猎鹑。不过,这两年多来时局不靖,一次也没办过。这次的猎鹑,特获家光同意,春日局率领大批大奥侍女,预备盛大举行。奉命担任警备任务的柳生道场,却传出年轻武士在准备时遭人斩杀的消息。
“不如这次暂不举办,您觉得如何?”利胜提出忠告,但春日局回以一笑。
“侍女们都很期待呢。还是举办吧。”
“这样啊。但马守(柳生宗矩)应该会缉捕歹徒,不过,我也会想想办法。”
“但马大人再过不久也会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