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可以望见游廓灯火的草地小径上,有七八个黑影不发一语地行走。惟有带头者的服装不同于其他人,而且他脚上装着义肢,走在地上叩叩作响。在他身后排成一列的黑衣武士们,像是昔日在日暮池迎击源四郎的柳生道场密探组。高垣弥九郎被小野道场逐出师门后,便投靠密探组。
这名小野道场的高徒,为了贯彻复仇的执着信念,不择手段,向敌人通风报信,甘于沦为走狗,他只一味在脑中想像神子上源四郎血雾喷飞,倒卧血泊中的画面。一名负责监视的无赖,得知源四郎进人游廓找寻美音的事,立即向他们通报。弥九郎明白源四郎不是他能独力斩杀的对手,于是改为向柳生左马介求助。源四郎,今晚就是你的死期!这几天,他脚上的伤口又开始隐隐作疼,使他执着的信念益发激昂,近乎疯狂。
“高垣兄……”背后传来一个刻意压低的声音。弥九郎回头,与柳生左马介头巾下那对因月光而闪闪生辉的双眸互望:“你说神子上爱上一位名叫美音的姑娘是吧?”
“没错。我有一位在小野道场的心腹向我通报,说源四郎为了救出那位姑娘,而前去打听我的住处。”
“嗯……”左马介望着弥九郎再度斜倾上身向前迈步的背影。
“你似乎对神子上恨之人骨呢。”
“没错!只要能收拾源四郎,我不惜一死。”之后又走了两百多米,来到上空映照着红光的游廓。
“高垣兄……”左马介再次唤道,“你刚才说,只要能收拾源四郎,不惜一死,对吧?”
“没错。”
“这次我们一定会取他性命。你可以放心地走了。”左马介冷言道。弥九郎矍然一惊。他会怀疑是自己听错了,表示他历练尚嫌不足。
“你说什么?”弥九郎转身反问,这才发现,打从刚才起,左马介冷峻的目光便一直蕴藏对他的杀意。
“我说,这里就是你的葬身之地。”左马介以没有抑扬顿挫的低沉嗓音清楚地说道。弥九郎以义肢在地上使劲一蹬,往后跃离一米远。
“你竟然设计我!”他纵声咆哮。
“我没设计你。从你来求我们帮忙的那时候起,便已注定是这样的结果。”
“说,你为什么要杀我?”
“你已没有一名剑客应有的气概。留你活在世上,只会多一个堕落的无赖。”
“住口!”弥九郎迅速拔剑在手,剑持青眼:“我没料到柳生左马介竟是此等阴险的小人,算是我瞎了眼。来吧!”他将刀尖微微抬高二寸,朝刀身注人一刀流一刀斩的刚猛斗气。左马介并未拔剑。他率领的七名刺客却一同拔剑,像一阵风似的奔向弥九郎两侧。弥九郎光凭单脚,根本无法抵御。
“唔!”弥九郎笔直朝单独留在正面的左马介冲去。说时迟那时快,一阵刀风朝他背后呼啸而来。这一剑从弥九郎左肩掠过,这证明他的剑技仍未衰退。一人豁出性命,十人亦不能敌,接下来的数分钟,弥九郎展现此种破釜沉舟的悲壮斗志。就连左马介看了也赞叹一声“厉害”,不得不拔剑出鞘,抵挡弥九郎的攻击。在弥九郎的奋战下,一死一伤。然而,左马介手下这班人,毕竟是从柳生道场内精挑细选的高手,在他们的团团包围下,弥九郎的奋战不可能持久不衰。他的眼、耳、口、肌肉、甚至每一根头发,都因斗志而舞动。
“喝啊!”他发出近乎猛兽咆吼的吆喝,忽左忽右,忽前忽后——朝四方闪躲,施展扭转战局的迅捷身形,几欲打乱敌人的杀阵,但随着身心的消耗,在白刃形成的牢笼中跃动的狂乱,已开始控制了他。密探组以执着的耐力,等候弥九郎出现疲态。弥九郎是从十五岁开始,便刻苦练剑的一流剑客。敌人的策略,他当然心知肚明,但他就是无法冲破那白刃的牢笼。在后方三米远,双臂盘胸,静静观战的左马介,颔首下令道:“可以了!动手!”敌方的黑影不约而同地解除先前的包围圈。
“喝!”
“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