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柳生道场里挑选密探,派往骏河调查其行径,这是毁灭忠长的必要措施。伊豆守看穿他们的企图,担心日后忠长被撤除藩位时,会展开困兽之斗。一旦忠长举兵反抗,充斥天下的浪人们,肯定视此为千载良机,朝骏府蜂拥而至。尽管那只是亡命之徒的无谓挣扎,但整个国家将因此而大动干戈,血流成河。绝不能逼亚相起兵谋反!伊豆守下定决心,但他在幕阁中仍未握有实权。幕阁中能阻止春日局与土井利胜阴谋的人,惟有赞岐守酒井忠胜。
然而,忠胜却因为某件事而决定弃忠长于不顾。伊豆守只能孤军奋战。杀光潜入骏府的密探,绝不能让他们回到江户。这是伊豆守该采取的非常手段。伊豆守挑选的合作对象,是小野次郎右卫门忠明。忠明之所以立刻同意这项请托,诚如伊豆守所料,是因为他对柳生但马守怀恨已久。忠明承诺会辞官隐退,以游历诸国展开武者修行的名义,执行这项工作,然而……隔壁房间的隔门开启,接着,三之间的隔门也往左右开启。源四郎坐在对面,刀置身后。
“到这边来。”伊豆守出声唤道,以眼神示意侍臣退下。源四郎缓缓入内,单手置于榻榻米上,向伊豆守行礼。伊豆守静静端详,心中大为感佩,才短短三年,他竟然已有如此深厚的修为!伊豆守的剑技未有过人之处,因此,他并非从源四郎的模样中看出通达奥义的剑术高手所散发的气势。不过,眼前这名青年却带有连其师忠明都不具备的沉稳气质,若说这是从死地中脱险归来者所呈现的特有气质,也难怪伊豆守会如此震撼。
“我本以为你已不在人世了。”伊豆守坦言道,“能活着回来,不简单啊。”
“是先师在天之灵的庇佑。”
“杀了几人?”
“杀了七人……有一人让他给逃了。”当初,伊豆守当然是命他在不被人看出身份的情况下,逐一收拾对方,既然逃脱了一人,源四郎也回到江户,表示此事已被对手识破。若没被识破,想必源四郎此时仍留在骏府,查探新的密探,暗中袭击。
“你今晚刚回江户吗?”
“不,三天前。”
“可有让柳生的门人认出你?”
“恐怕已被认出。因为我并未刻意躲藏,而且还在大路上露脸……”非但如此,还斩杀了将军妹妹的爱驹。此事应该已传得沸沸扬扬。
“小心为要。”伊豆守的口吻中隐含慰劳之意。
“大人……”源四郎从原本垂首的姿势立起身。
“在下此次返回,实乃有事禀报。”源四郎双眸带有晦暗之色。
“但说无妨。”伊豆守催促道。源四郎隔了一会儿,才开门见山地说:“依在下所见,亚相大人恐怕已经疯了。”伊豆守双唇紧抿,目光炯炯地回望源四郎。源四郎的表情始终不显露丝毫情感。
“他在城内,命令没有犯错的家臣们持真刀比武,作为酒宴余兴;到野外不狩猎,却是掳掠农妇,加以**。这绝非正常人应有的行径。请恕在下逾矩臆测,亚相大人也许天生人格便异于常人。”
“嗯……”伊豆守不得不表示同意。酒井忠胜之所以弃忠长于不顾,也是因为他的狂悖举止。那是家光与忠长年少时发生的事,当时他们的称呼仍是竹千代与国千代。国千代备受父母宠爱,使得他偏激的性格更加骄纵。某年,竹千代罹患天花。国千代得知此事后,大声说道:“哥哥想必已成了惨不忍睹的模样。可以替他取个麻脸将军的绰号。”
他见属下送餐来,询问饭菜是否和哥哥一样,属下回答是,他闻言后一脚将饭菜踢翻,大叫道“我不要变成麻脸。”此事传进大奥,将军夫人急忙命人替他准备和竹千代完全不同的饭菜。酒井忠胜就是听闻此事,才会激愤不已:“德川家的坏血统,全集中在他一人身上。将来肯定会替他招来悲惨的命运。”据说忠胜曾向亲友如此坦言。
“亚相大人不肯听辅佐家老们的谏言是吧?”伊豆守明知多此一问,却还是问了。忠长有三位辅佐家老,分别是甲府城主土佐守鸟居成次、挂川城主筑后守朝仓宣正,以及家司淡路守鸟居忠彦等三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