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这里放鹰狩猎,光是换装就浪费了一个时辰(两小时)。等猎物闻到脂粉味,就来不及了……哎呀,太阳都快下山了!”正当彦左卫门如此大喊时,心中陡然掠过一丝不安:不见半个柳生道场的人出现!之前迟迟没能察觉,实在糊涂。因为春日局外出时,向来一定会有几位知名的剑客混在随从当中。事有蹊跷!老人眉头紧锁,策马冲出环挂紫色帐幕的山门,大喊道:“鹰野支配官在哪里?”一名随行的下级武士应道:“应该在鹤寄河堤对面。”
“嗯。”老人猛然策马往该处奔去。鹤寄河堤在橡树林中一路蜿蜒。彦左卫门一面驰骋,一面留意林中,不敢大意。倘若有柳生的门人埋伏,一定就藏身此处。春日局肯定已请但马守派出高手埋伏在暗处,以保护她的安全。这个推论应该没错。然而,彦左卫门沿着河堤疾驰,却始终察觉不出任何异状。负责猎地巡视的人员所在的鸟见屋舍,在前方露出人母屋样式的巨大茅草屋顶。彦左卫门一口气奔抵该处,鹰野支配官人在庭园里,正望着停在鹰匠头拳头上的白斑猎鹰。彦左卫门向他唤道:“辛苦了。我是大久保忠教。”
“哦,老先生。”鹰野支配官挤出笑脸,朝他走近,“见您老当益壮,真替您高兴。”
“在进棺材之前,我的眼、耳、口,还有手脚,都会活动自如。”彦左卫门如此说着,朝屋内投以犀利的目光。同一天早上,在伊皿子竹芝寺的方形斗室内,神子上源四郎做了恶梦,蓦然睁眼。醒来后,登时忘却是何种恶梦,只觉得心里很不舒坦。似乎仍微微发烧,眼球略感疼痛,牙根发酸,四肢绵软无力。他知道广姬两天前带他来这里。不,何止知道,昨晚广姬突然把脸凑向他,他想推开,无奈使不上力。
尽管四唇交接,他还是没任何感动,只觉得厌烦:她为什么喜欢我这样的男人?他心里感到纳闷,暂时任凭广姬为所欲为。源四郎的高温有如火烧,广姬当然不会压在他身上太久。旋即把脸移开,紧握他的手,后来住持叫唤,她就此离去……源四郎耳边听见她衣裙发出的声响,就此失去意识:如果能走,我今天非离开不可……源四郎如此暗忖,双眸定向天花板上的一点,努力想恢复视力,但只是白费力气,徒惹头痛。这时,黑兵卫悄然无声地走进:“您现在身体怎样?”
“好多了……给你添麻烦了。”
“真正麻烦的人是您啊。那可真是一位倔强的大小姐。”
“小姐她做了什么吗?”
“她听了住持的忠告,先骑马回城里告知一声,打算在这座寺院小住一段时日,还说中午以前就会回来。”
“我可不想娶将军的妹妹为妻。”
“说得是!那位小姐行径有点疯狂。”黑兵卫这番话,唤起源四郎以前想过的事:德川家的血统不太正常!
“对了……”黑兵卫有点担心地眨着眼说道,“春日局的放鹰狩猎,好像是在今天举行……”昨天源四郎虽受高烧所苦,却突生预感,事先命黑兵卫去调查此事。我的预感果然没错!源四郎心中暗叫不妙:以我现在的身体状况,恐怕杀不了春日局。但我和松平伊豆守约定在先!错过这次机会,不知下次春日局何时才会再步出大奥。源四郎倏然起身。
“啊,您、您打算做什么?”不愧是黑兵卫,他一直很担心源四郎得知此事后,会拖着病体赶往驹场野。
“您现在的身体,实在不能外出。如果有什么事,就由在下代劳吧。”
“这件事只有我才能办到。”
“那是您一切安好的时候……恕我直言,以您现在的身体,连挥剑都有困难。”黑兵卫从源四郎那苍白的面容中看出非比寻常的坚决之色,不禁连声劝阻。
“我与松平伊豆守大人有约。你在天花板上应该也偷听到了才对。”黑兵卫倒抽一口冷气,在心中暗忖:这下棘手了!
“去牵马来,黑兵卫。”
“可、可是这……”
“这是命令——牵马来!快!”老天保佑!黑兵卫紧闭双眼,点了点头:“没办法了。不过,您一定要让我陪同。”
“不,我一个人去。”
“那即便是命令,我也不要牵马来。”
